“咯吱。”黑熊一脚蹬进深雪，半截裤腿瞬间湿透。

    瘦猴在前面探路。

    泥鳅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捂着那本破帐册，冻得鼻尖通红。

    身后跟着六七个兄弟，一路摸黑没吭声。

    有人手里死攥着短棍，有人腰后别着铁链。

    有个愣头青最夸张，把一把杀猪刀藏在棉袄里，走两步就得摸一下，生怕刀跑了。

    黑熊回头一瞪眼：“把刀给我扔了！”

    愣头青有点懵：“熊哥，万一小王那帮孙子下死手咋整？”

    黑熊抬腿就是一脚，踹得他一屁股坐进雪窝子。

    “你特么聋啊？林爷发过话，要的是活口！”

    愣头青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杀猪刀掏出来，顺手捅进旁边的雪堆里。

    黑熊压着嗓子，眼神凶狠：“今晚谁敢先亮刀子，老子先废了他，都听懂没？”

    几个人齐刷刷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黑熊还不放心，目光挨个扫过去。

    “以前咱们怎么抢地盘，那翻篇了，现在咱是正经人！”

    “今晚这活儿，办漂亮了，那就是给林爷手里递刀子。”

    “要是办砸了，钱明远那阴损玩意儿绝对把屎盆子扣咱们头上，定咱们个黑市火并、杀人灭口！”

    泥鳅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咧嘴直乐。

    “熊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兄弟们心里有数，咱今晚主打一个文明救人！”

    瘦猴在前面没憋住，扑哧笑出声。

    黑熊抬手照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笑个屁！赶紧带路！”

    瘦猴立马闭嘴，指了指前面那片黑压压的厂房。

    “城北废弃仓库就在前面，以前是木材站的料棚，塌了一半，平时鬼都不来。”

    黑熊放慢脚步：“马老疤那老小子在里面？”

    “妥妥的在。”瘦猴压低声音。

    “兄弟们亲眼瞅见他从火车站后巷溜出来，七拐八绕猫进了仓库。

    没过两分钟，小王带人从招待所后街包抄过来了。”

    黑熊浓眉拧成个死结：“对面几条狗？”

    “五六个，除了巡视组那几个便衣。

    还有俩生面孔，一身的煞气，一看就是县里专门揽脏活的亡命徒。”

    泥鳅凑近半步：“带家伙没？”

    瘦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有个壮汉拎着个大麻袋。

    小王怀里也鼓着一块，走路老拿手按着。”

    黑熊一听，火气“腾”地窜上天灵盖。

    这架势，哪是去找马老疤谈心的？

    这纯纯是奔着送他领盒饭去的！

    他在离厂房二十多米的地方顿住脚，抬手拦住身后的兄弟。

    “都收着点，别往前凑。”

    “泥鳅，你带人绕到后头，盯死那个破窗户。”泥鳅立马点头领命。

    黑熊继续排兵布阵：“瘦猴，你摸到厂门口那个破岗亭去。”

    “只要看见里面动起手，立马把岗亭顶上的油毡点了。

    火别太大，能给街口的公安发个信号就行。”

    瘦猴一愣：“熊哥，公安真在那边蹲坑？”

    黑熊咧嘴冷笑：“老郑那老狐狸精得很，今晚绝对撒网了。”

    “林爷交代过，马老疤只有活着才值钱。

    光咱们救没用，必须得让公安抓个现行！”

    泥鳅竖起大拇指，一顿彩虹屁，“熊哥，格局打开了啊，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黑熊抬手作势要抽：“滚犊子！”

    泥鳅一缩脖子，麻溜地溜了。

    黑熊指了指剩下的几个硬茬子。

    “你们几个，跟我摸侧门。死记九个字：卡死门、挡住人、护老疤。”

    “谁特么敢追出去打，老子先敲断他的腿！”

    “谁要是脑子抽风抢在公安前面审人，老子缝了他的嘴！”

    几个兄弟赶紧点头如捣蒜。

    黑熊这才压低身子，迅速朝仓库侧面摸去。

    ……

    破仓库里，穿堂风呼呼直灌。

    马老疤缩在角落，正抱着半瓶劣质烧刀子猛灌。

    他胡子拉碴，右脸上那条扭曲的旧疤，一到这大冷天就刺挠得钻心。

    白天他还觉得这波简直赢麻了，空手套白狼。

    小王塞了一笔定金，让他找俩二流子去王建军家点把火。

    说白了，不求烧死人，就求把人逼出来闹事。

    只要王建军一动手，大岭屯立马变成暴力抗法窝点，他还能顺手给黑熊上点眼药。

    这活儿怎么听都象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