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后槽牙咬得死紧，硬挤出一句话。

    “我没亲眼见到人，无法确认你们县公安局的说法是否属实。”

    老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小何，记录。”

    小何面无表情地低头写下：被询问人钱明远称，未见到小王本人，无法确认县公安关于小王被依法控制的情况。

    老周乘胜追击，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既然您无法确认小王同志是否在县公安局，那您为何在电话里，要求县公安立即放人？”

    钱明远当场卡壳。

    刚才确实是急怒攻心了，那句“立刻放人”，他吼得整个招待所值班室都听得见。

    现在被老周当面拎出来，想改口都找不到台阶。

    钱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找补。

    “我要求你们依法保障部委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这有问题吗？”

    老周半点不跟他争论，语调毫无波澜。

    “请正面说明，您是否要求县公安立即释放小王同志？”

    钱明远抬起手，下意识就要拍桌子。

    可这一次，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敢砸下去。

    因为桌对面，小何的钢笔已经停在纸上，就等着记录他的“失控”。

    墙角边，电话员抱着登记册，大气都不敢喘。

    值班员更是把头低到了胸口，恨不得当场隐形。

    钱明远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帮地方上的人，平时见了他恨不得跪下叫爷，现在倒好，全特么成了盯梢的旁证！

    老周十分镇定，又重复了一遍。

    “请回答。”

    钱明远喉头滚了滚，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我要求依法处理。”

    老周平平点头。

    “您拒绝正面回答是否要求释放小王。”

    “我没有拒绝！”

    “那请您回答，是，还是不是。”

    钱明远被逼得眼前发黑，最后只能硬顶。

    “不是。”

    小何立刻落笔：被询问人钱明远表示，不要求县公安立即释放小王，仅要求依法处理。

    老周淡定地翻了一页笔录。

    “好，下一个问题。”

    “您称小王同志晚饭后回房休息，之后去向不明。”

    “请问，您能提供人证，证明小王晚饭后确实回过房间吗？”

    钱明远扭头看向身后。

    老冯那几个便衣正贴墙站着，刚才在楼上对口径时，一个个牛皮吹得震天响。

    现在被钱明远扫过去，这帮人全极有默契地偏开了头。

    谁也不傻。

    这话一旦签进笔录成了白纸黑字，回头查出小王半夜从后门溜出去，那就是伪证罪！

    钱明远在心里把这群坑队友的废物骂了八百遍，面上还得强撑。

    “巡视组内部人员流动，不需要向你们地方公安逐一汇报。”

    老周终于把搪瓷缸放下了，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钱明远同志，我们现在核实的，是您亲自报的失踪案。”

    “您是报案人，不是围观看戏的群众。”

    “既然报了案，就需要说明失踪前后的具体情况。”

    “如果您拒绝说明，我们也会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钱明远身子前倾，眼神凶狠。

    “你在威胁我？”

    老周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您可以理解为，程序要求。”

    “程序”这两个字一出来，钱明远感觉胸口一阵憋闷。

    又是程序！

    几个基层公安拿着一支笔、一张纸，用他最喜欢的“程序”，把他死死钉在了招待所值班室里！

    偏偏他还不能掀桌子。

    这一掀，满屋子的人全能作证他恼羞成怒、抗拒执法。

    钱明远冷声开口，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接受这种诱导式询问。”

    老周波澜不惊地点点头，转向小何。

    “记录：被询问人钱明远称，不接受公安机关关于小王失踪情况的核实询问，认为属于诱导式询问。”

    小何笔走龙蛇，飞快落笔。

    钱明远彻底破防了。

    他悲哀地发现，今天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记。

    他不说，记。

    他发飙，照样记！

    这不是在做笔录，这是当着他的面，用白纸黑字将他彻底定死！

    老周等小何写完，从容不迫地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