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半空，灯泡周围飞舞着几只不怕冷的飞虫。

    屋里没有窗户，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卫国坐在讯问桌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捏着那份足足十几页厚的口供，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老郑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浮沫。

    挡板后头，钱明远被手铐锁在椅子上。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

    那件原本笔挺的干部呢子大衣，此刻皱巴巴地堆在身上。

    李卫国翻到口供的最后一页，视线在那枚鲜红的指纹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抬起头，直视对面的钱明远。

    “钱明远同志，刚才我给你念的这些，听清楚了吗？”

    李卫国把口供往桌面上重重一拍，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震得嗡嗡作响。

    “王志峰，也就是你们巡视组的小王，在正式讯问中主动交代，都是你指使他做的！”

    “现在人证、物证、同案犯的口供，现在全对上了。”李卫国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钱明远盯着桌上那份口供，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

    突然，他象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哐当！”

    手铐扯动挡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可能！放屁！全是放屁！”

    钱明远双手疯狂地拍打着。

    “王志峰那个王八蛋是在咬人！他为了自己减刑，什么瞎话编不出来？！那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老郑厉声喝道，“坐下！注意你的态度！”

    钱明远根本不管不顾，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冲着李卫国和老郑声嘶力竭地咆哮。

    “李卫国，郑长河！你们别以为拿一份狗屁口供就能定我的罪！这全都是污蔑！”

    钱明远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开始疯狂反咬。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王志峰肯定是被你们打得受不了才胡乱攀咬的！

    马老疤是个社会盲流，黑熊是个地痞流氓，他们的话也能当证据？！”

    “我看得很清楚，这就是你们松江县公安局搞的一场阴谋！

    你们联合地方上的恶势力，故意串供，目的就是为了陷害部委干部！

    你们这是在破坏调查，是在掩盖大岭屯的烂帐！”

    钱明远越喊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住他内心彻底崩塌的防线。

    李卫国静静地看着他发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等钱明远吼得嗓子劈了，气喘吁吁地瘫坐回椅子上时，李卫国才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奋笔疾书的记录员小李。

    “他刚才骂的这些，一字不落，全记下来。”

    李卫国转过头，看着钱明远，丢出一句足以击碎他最后幻想的话。

    “钱明远，你真以为，燕京那边真的会有人保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