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捏着那个装祛疤膏的小铁盒，翻来复去摩挲了好几遍，这才抬眼盯住林墨，问出了最内核的问题。

    “林小子，你这东西如果真要大批量供给军区。

    或者象你说的拿去换外汇，产量能跟得上吗？现在一个月能出多少？”

    这话一出，屋里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又收紧了，几位老首长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林墨没急着回话，拿起桌上一盒冻疮膏，在掌心随意抛了抛。

    “眼下肯定不高，从熬药、调配到分装入盒，内核工序目前全是我一个人兼着。”

    林墨语气平稳，丝毫不慌。

    “等过几天，我会带村里几个人，把基础工序学了，产量能提上来一截。”

    “真等咱们那套保密厂房盘起来，药材供应稳定了，一个月估摸着能出两三万盒。”

    “两三万盒？！”

    周老眼睛一瞪，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旁边的陈老也停下了摸药盒的动作，张老紧紧皱起了眉头。

    只有李老爷子十分镇定。

    张老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不满：“林小子，这个数听着可不大啊。”

    “咱们单单一个奉天军区，下面有多少高寒部队？

    边防哨所、工程兵、守备团、运输连……这大冬天的，冻裂手脚的兵娃子一抓一大把！”

    周老越听越急，脾气也上来了，大巴掌“啪”地一下拍在八仙桌上。

    “一个月才两三万盒？这特娘的都不够给我底下两个师分的！”

    周老瞪圆了眼睛盯着林墨。

    “你小子摊子铺得挺大，怎么干起活来手脚这么收着？”

    “人手不够你就直说，老子给你派人！”

    周老大腿一拍，豪气干云。

    “一个团够不够？我直接从部队挑一个团的精壮小伙子，全进大岭屯！

    会烧火的、会洗锅的、能扛药材的，全归你指挥！”

    “别说两三万盒，咱们狠狠干上一个月，十万盒都给它熬出来！”

    旁边正啃着骨头听热闹的王建军，一听有这大场面，当即热血上头，大嘴一张跟着起哄。

    周老等着林墨的回答。

    林墨微笑着摆了摆手，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能用。”

    周老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浓眉一竖：

    “为啥？嫌咱们当兵的粗手粗脚，干不好你这熬药的细活？”

    “不是这个问题。”

    林墨直接抬手压住了他的话头，说出了最终的理由。

    “人越多，口子就越容易撕开。

    一个团的人浩浩荡荡开进大岭屯，人吃马嚼且不说。

    光是谁每天摸了哪味药材、谁盯着什么熬制步骤、谁私下记住了药效比例……

    一旦传出去，后续排查得把公安累死。”

    林墨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

    “能来个钱明远，明天就能来个李明远。

    真让别有用心的人摸到配方的边儿，这大岭屯外头，得冒出多少想来占便宜的人？”

    周老原本按在桌上的大手，彻底停住了。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脑子绝不慢，稍一咂摸就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光顾着心疼底下的兵，想要大产量，却忽略了在这背后潜藏的危机和风险。

    林墨这一层层详细地把利害关系讲透，事情的性质立刻就变了。

    陈老放下茶缸，抿了一口水：

    “老周，你这急性子得收一收了，林小子这回拦你，拦得对极了。”

    “东西真要铺开正规生产，盯着这份利益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现在连大岭屯后山那几座土窑都有人做梦惦记着。

    这几种能赚大钱的药膏一旦泄露风声，麻烦只会无穷无尽。”

    周老砸吧砸吧嘴，还是有些不甘心，瓮声瓮气地嘟囔：

    “我这不是急眼嘛，边防那帮毛头小子。

    冬天手脚裂得很严重，站一晚上岗，第二天冻得连扳机都扣不下去。”

    林墨听到这儿，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

    “保家卫国的战士，须求永远排在第一位。”

    “所以等过两天第一批几百盒冻疮膏出来，咱们不卖。

    优先全送给高寒地区的边防连队试用，就挑最苦、最需要的地方送。”

    林墨从容不迫地给出了规划：

    “等他们在前线用出了疗效，军区总院再拿着数据给咱们出一份十分可靠的评估报告。

    有了这份国字号的军方背书，咱们后续再拿它去换外汇、建厂扩产，那才能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