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低头整理药品。

    “恩。”

    里昂看向她：“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林恩轻声说：“没什么意思。”

    里昂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移开视线，象是一种无奈。

    “多事。”

    林恩还是那句：“恩。”

    这三个月里，里昂还学会了不少更小的动作。

    坐下前，她会自然地整理外套下摆。汗水滑到脸侧时，她会先把头发拨到肩后。检查装备时，她会顺手柄胸牌扶正。生理期前后，她会比平时更烦躁，语气更冷，，有时候做出一些很激动的行为，也更容易因为一句话停顿太久。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变化。

    她知道。

    所以，她更烦，烦的是，自己正在一点又一点，跟过往的自己告别。

    每一次她意识到自己做出某个过于自然的动作，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可停顿之后，她通常还是会继续做完。

    因为确实方便，也因为，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她重新打一遍仗。

    医疗室里，林恩给她做完例行检查，拿着数据看了很久。

    里昂正在扣手套，没有抬头。

    “又怎么了？”

    林恩迟疑了一下：“你的激素水平还是偏高。”

    里昂动作没停。

    “偏高多少？”

    林恩沉默了一秒。

    “比普通女性高非常多。”

    手套扣带啪的一声扣紧。

    里昂终于抬头看她。

    林恩小心地继续说：“但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换句话说，它没有把这当成异常。”

    房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异常”更让人不舒服。

    适应，意味着身体已经把这些当成自己的正常状态。

    里昂低声说道：“它倒是挺会替我决定。”

    林恩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K-01还需要继续单独维护。普通女款不适配你的比例，我们需要修改更为符合你身材的款式。”

    里昂咧嘴笑了笑：“听起来我象个麻烦。”

    林恩下意识说：“你本来就是。”

    空气又静了一下。

    林恩立刻抬头，象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里昂看着她。

    几秒后，反而笑了一下。

    “至少，你诚实。”

    林恩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放松。

    她知道，里昂现在已经不象最初那样一碰就炸。可这不代表她不疼了。只是有些疼痛拖得太久，已经学会去换一种方式藏起来。

    身体上的事情，里昂已经能处理。

    真正不能碰的，还是名字。

    灰塔内部大多数人仍然叫她肯尼迪。

    米勒叫她肯尼迪。

    萨琳娜多数时候也叫她肯尼迪。

    林恩偶尔会叫里昂，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当着她的面叫Leona。

    但那个名字一直在。

    在系统里。在备用文档里。也在行动建议里。

    医疗报告的某些隐藏字段里，也有。

    三个月里，灰塔系统不止一次弹出建议：

    Leona S. Kennedy

    每一次，里昂都会关掉。

    有一次，她把那份纸质备用文档从抽屉里拿出来，手指放在边缘，差一点把它撕掉。

    最后没有。

    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撕掉也没用。

    她可以穿K-01。

    可以扎低马尾。

    可以用遮瑕。

    可以在训练里利用现在这副身体的速度和柔轫性。

    可以接受外勤仿真里别人把她当成女人，甚至利用这种误判去，反击。

    但她，现在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衣服，不是发型，也不是化妆盒里的某种工具。

    它象一扇门。

    一旦她自己打开，就不象是别人把她推过去了。

    那会变成她自己走过去，自己坦然的接受这种变化。

    萨琳娜曾经问过一次。

    “你对身体的适应速度比预期更快。”

    当时里昂正在看训练数据，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

    “别绕，说的直接点。”

    萨琳娜看着她。

    “你对名字的排斥，也比预期更强。”

    里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名字不是衣服，名字，是我对身份，最后的认知。”

    萨琳娜没有再劝。

    她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