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也露出来了。

    那对微微泛红的耳朵，还有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在盘发的衬托下，反而显得精致小巧，象是某种刻意的装饰。

    艾莉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平时的艾莉丝，银发披散，刘海遮着半边额头，看起来乖巧、柔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稚气。

    现在的艾莉丝——

    额头露出来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下面是那双紫色的眼睛，因为没有了碎发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大、更亮，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象是两颗浸在水里的紫水晶。

    眉眼弯弯的。

    是那种被人好好对待之后才会有的弯法，带着笑意，带着娇憨，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少女的明艳。

    她在镜子前转了半圈，从侧面看了看那个盘发。

    好看。

    真的好看。

    虽然有几缕碎发从辫子的缝隙里跑出来，垂在耳侧和后颈，但那种不完美反而增添了一种随意的、生活气息的美感，象是清晨花园里那些还挂着露水的、没有被修剪过的花。

    她又转回正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也对她笑了。

    眉眼弯弯，唇角上翘，脸颊上的粉色在笑意里变得更深了一点。

    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莉丝从镜子里看见他靠在衣柜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

    艾莉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眼神。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宠溺的注视。

    是更深一点的东西。象是在看一件他亲手做出来的、让他满意的作品，又象是在看一个他早就认定了的不会再放手的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莉丝哼了一声，转过身面对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莱恩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来，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

    艾莉丝捂着额头，眨了眨眼。

    果然。

    她不知道。

    他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一缕从辫子里跑出来的碎发，轻轻地别到她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那里的温度比脸颊还要高。

    艾莉丝的表情凝固了。

    先是愣。

    整张脸上的表情象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睁着，嘴微微张着，捂着额头的手悬在半空中。

    然后是红。

    那种红不是从耳根开始蔓延的，是从脖颈开始的，象是有人在她的锁骨处点了一把火，火焰顺着脖子往上烧，烧过下巴，烧过脸颊，烧过鼻梁，一路烧到了额头。

    整张脸，从下到上，红了个透。

    她的声音象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又细又哑。

    莱恩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就两个字。

    平静的，笃定的，象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艾莉丝的大脑在这两个字里彻底宕机了。

    虽然两人已经互定终身，但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赤着的脚尖，脚趾在地毯的绒毛里蜷缩起来，蜷得紧紧的。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办，高兴到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的那种抖。

    未婚妻。

    莱恩先生给她梳了未婚妻的发型。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

    她的声音闷闷的，头还是低着，银色的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说完，她转身就跑。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啪嗒啪嗒的，跑到门口的时候还被门坎绊了一下，跟跄了半步，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走廊。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她跑掉的背影。

    那个背影——白色的衬衫，盘在脑后的银色辫子，还有那对红得能滴血的耳尖。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带着无奈和宠溺的一声。

    然后他也走向了门口。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的静物画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油灯没有点，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阳光从那里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