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莱恩把脸从她的胸口蹭了一下，然后侧过来，把下巴枕在她的锁骨上，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还是红的。

    他的眼神是那种带着宽慰柔软的颜色，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说完，重新把下巴搁回她的锁骨上，合上眼睛，不动了。

    象是又要睡回去了一样。

    艾莉丝低头，看着他搭在她锁骨上的那张脸。

    黑色的睫毛。

    眼睑放松的弧度。

    嘴角那点还没散的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移开了眼睛。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那几道浅浅的伤疤，那是他上半身留下的旧痕，她早就摸熟了，此刻在晨光里，指尖轻轻地触着，那里的皮肤比周围微微凸起，象是被时间压平了大部分，但没有完全消失。

    她不问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她以后也不打算问。

    他如果哪天想说，她就听着。他如果永远不说，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把手掌贴着那里，用掌心的温度，把那里盖住。

    象是他平时盖住她背上那块印记一样。

    莱恩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她手掌贴过来的力度，感觉到了那个复盖在伤疤上的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艾莉丝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贴着。

    艾莉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开始悄悄地红了。

    坐马车。

    两个人。

    到山里。

    帐篷。

    她把脑袋往他的头顶那边埋了埋，用银发遮住自己的脸颊。

    那句话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莱恩低头，视线扫了一眼她那对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点。

    艾莉丝的呼吸浅了。

    那两个字说得太快了，快到象是她埋伏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开枪的速度。

    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头顶那对断角轻轻地碰到了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因为那个触碰，微微地绷了一下。

    莱恩把她揽紧。

    艾莉丝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这么说，没有找任何借口，也没有多做解释，就是那三个字，直接的，坦白的。

    艾莉丝把脸埋在他的头顶，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莱恩轻轻地嗯了一声。

    艾莉丝的耳朵又红了。

    她没有多想。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深吸了一口薄荷烟草的气味，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

    卧室里的天光彻底亮起来了。

    床头柜上那个铜质圆盘小钟走到了八点刚过，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条光线已经宽到了一个手掌的宽度，在地毯上投下一块暖黄的光斑。

    艾莉丝趴在莱恩身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莱恩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一个靠着床头，一个趴在另一个身上，你抱着我，我揽着你，被褥软糟糟地堆在一起，整张床都是那种只有在清晨的被窝里才有的、混合了体温和睡眠气息的独特温热。

    艾莉丝的手指轻轻地在他后背上划着，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无意识地动着，指尖蹭着那几道浅浅的伤疤，蹭了一遍，再蹭一遍。

    莱恩的手掌贴在她的脊背上，掌心轻轻地抚着，那个奴隶印记在他的掌心里，温热的，不动声色的。

    窗外，微风从雾岚镇的青石板街道上漫过来，带着早晨草药园里的草香，从窗缝里渗进来，和卧室里的薄荷烟草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微光阁才有的独特气息。

    艾莉丝嗅了嗅。

    然后，她说：

    她没有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莱恩侧头，下巴从她锁骨上移开，抬眼看了她一眼。

    艾莉丝的脸埋在他头顶。

    莱恩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音。

    那个笑音的震动通过他的胸膛传到了她的手臂里，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艾莉丝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那块光斑在地毯上又往前挪了一点点。

    然后，她极小声地，把脸埋在他的发丝里，说：

    莱恩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臂，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他的回答。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