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的中部靠右，一片用深色线条勾边的局域，里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圆圈，道路象是蜘蛛网一样在其中延伸，把那些城镇串联起来。

    雾岚镇所在的位置，在这片局域的最右边，靠近地图边缘，旁边的空白比左边多出了许多。

    ”边境？”艾莉丝问。

    ”边境。”莱恩确认，”雾岚镇是艾斯特兰东部的贸易小镇，离王都很远。王都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地图靠左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比雾岚镇的圆圈大出两倍的标注，旁边写着的字，艾莉丝辨认了一下，念出声：

    ”……王都，贝尔亭？”

    ”对。贝尔亭。”

    艾莉丝盯着那个标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往上移。

    地图的北方，有一片颜色更深、线条更密集的局域，那里的山脉符号多，城镇的标注却偏少，旁边写着的字样——

    ”寒霜联邦？”

    ”北方势力。”莱恩说，”矿业和重工。跟艾斯特兰的关系一直都谈不上好，但也没到开战的程度。两边在金属和工业材料上有实际贸易往来，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艾莉丝把这个信息吸收了一下，然后视线往地图左侧移。

    那里有一片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的局域，和艾斯特兰的领土相接，但边界线画得格外明显，象是有人刻意强调这条线不容逾越。

    ”圣诺维亚教领。”她念出那个字样，然后停了一下，”教领？”

    ”宗教国家，”莱恩说，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但眼神往那片局域落了一下，”神权管政权，政权服神权。他们对亚人有一套自己的解释，对黑雾有一套自己的解释，对所有跟他们的信仰体系不对路的东西，都有一套净化的处理方式。”

    艾莉丝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他那套解释是什么，但后颈起了一点细细的凉意。

    ”那南边呢？”她把视线往地图下方移。

    地图的南边，那片局域的颜色最浅，线条也相对稀疏，但那条海岸线画得格外细致，港口的标注密集，象是有人把那里每一个停船的地方都认真地记录下来了。

    ”维尔赛恩海商同盟，”莱恩说，”不以领土扩张见长。他们靠的是航运和贸易，谁都不得罪，谁的钱都收。魔石和稀有药材的主要中转地。”

    艾莉丝把目光在那排海岸在线停了一会儿，脑子里描摹了一下那种她从没见过的港口停满船的画面。

    她从没见过海。

    这个念头轻轻地在她心里飘了一下，然后被她压下去了，继续看地图。

    然后，她的视线往地图最右边移过去。

    那里的颜色骤然变深。

    不是那种正常地图里用不同颜色区分局域的”深”，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故意留白却又用浓墨勾出了威胁感的”深”。

    那一片，没有城镇的标注，没有道路的虚线，甚至连山脉的符号都变得模糊，象是画地图的人在那里运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墨迹蹭开了，然后索性用那团模糊的深色把那片局域的细节全部盖住了。

    只在那片深色局域的边缘，用一个字体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大、更用力的字样写着——

    ”黑渊。”

    艾莉丝念出那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点。

    前厅里安静了几秒。

    莱恩的手指落在那片深色局域的边缘：

    ”黑渊不是国家，是地方。东方尽头，没有人真正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进去过的人呢？”

    ”进去的极少回来，”他说，语气平稳，象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回来的，大多不说。”

    艾莉丝看着那片深色，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黑渊。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落进她脑子里的时候，有一点说不清楚的细细感觉，象是某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声音听不见，但震动还在。

    她没有追问。

    她把视线从黑渊上移开，重新落回雾岚镇那个小圆圈上，然后沿着圆圈往右边稍微移动了一下，看见了一条粗一点的锯齿线——

    那是山脉。

    ”莱恩先生，”她抬起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这里？”

    她的手指，用指甲尖轻轻地指了一下雾岚镇右边那条山脉线。

    莱恩低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暮角山脉。”

    艾莉丝低头，认真地看着那条锯齿线。

    山脉的符号在地图上延伸出去，从雾岚镇旁边一直往东，往那片深色局域的方向延伸，象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已知的世界和那片未知的深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