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没有回应那个笑容，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艾莉丝身上。

    他的视线从她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扫到胸前的木牌，停了一秒。

    赫尔曼看了她两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视线移开。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艾莉丝转头。

    一个年轻的女性正从队伍侧面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质料非常好，颜色里有一种深到微微透黑的纯粹。袖口和领边绣着银色的星纹，线条很细，那些星纹不象是用绣线做的，更象是直接印在布料里的光。

    头发是深栗色的，用简单的方式束在脑后，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浅灰色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淡得象是被水洗过。

    她走到木桌前，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她接受到王都那边的最新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莱恩，艾莉丝，阿尔敏，普蕾娅。

    他顿了一下。

    阿尔敏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普蕾娅的视线移向莱恩，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表情没有变化。

    莱恩没有推辞，也没有多馀的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

    。有问题找我的副官。

    莱恩接过文档，单手展开扫了一眼，然后折好塞进风衣内袋。

    赫尔曼的目光在他们四个人身上最后扫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队伍前方，去做出发前的最后部署了。

    四个人站在原地，彼此之间有一瞬间的沉默。

    阿尔敏第一个打破了安静。

    普蕾娅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普蕾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上，又移到她胸前的木牌上。

    普蕾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普蕾娅的视线在她和莱恩之间移了一下，似乎注意到了两

    她没有评论。

    接下来的半小时过得很快。

    赫尔曼指派的连络兵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大约二十三四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叫托比，话不多，但眼神很机灵，背上背着一个军用通信魔导具——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质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术式纹路，用来和大部队保持连络。

    五个人在北门广场的角落里碰了个头。

    莱恩把赫尔曼给的路线图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普蕾娅点了点头，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了几个红色叉号的局域。

    ？我这个人饭量比较大。

    托比站在最后面，安静地听完了全程，然后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几笔。

    莱恩的目光扫过五个人，最后落在艾莉丝身上。

    她站在他左侧，药包背在身后，胸前的木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表情很认真，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时在家里的那种娇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神色。

    象是一个真正准备好了的人。

    莱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北门广场上，一百多人的队伍已经列好了。

    。门已经打开了，门外是一条向北延伸的碎石路，路的尽头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山石的冷涩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对劲的腥味。

    艾莉丝站在莱恩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闻到了。

    那股气味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她的鼻子不是普通人的鼻子。那是黑雾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那种，而是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稀释了无数倍之后残留的那一丝底色。

    比昨天更浓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莱恩的方向靠了半步。

    莱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艾莉丝点了点头。

    莱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隔着外套的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石台上，赫尔曼开口了。

    他没有用什么激昂的语调，也没有那种战前动员常见的煽动性措辞。他的声音低沉，粗粝，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广场上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他顿了一下。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就两个字。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没有旗帜飘扬。

    只有一百多双军靴同时踏在石板路上的沉闷声响，象是一头巨兽缓缓苏醒时的第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