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按照这个顺序，踏上了林道。

    林道里的光线很暗。

    头顶的枝叶把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只有零星的灰白色光斑落在地面上。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艾莉丝走在普蕾娅前面，莱恩的背影就在她前方三步的位置。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象是对这条路的每一块石头都了然于胸。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开始变得平缓。

    两侧的树木从密集变得稀疏，地面上的落叶厚了起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的湿度增加了，能闻到水的气味——是溪流。

    果然，又走了不到五十步，一条浅浅的山溪出现在路的左侧。溪水不宽，大约一米多，水流很清，能看到底部圆润的鹅卵石。水声潺潺的，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淅。

    莱恩蹲下身，用手掬了一捧水，凑近鼻子闻了闻。

    他站起身，把手上的水甩干，转头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走到溪边，蹲下来。她没有用手掬水，而是直接把脸凑近水面，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

    溪水的气味很干净。矿物质，苔藓，还有一点点上游冲刷下来的松针味道。没有黑雾的底色。

    阿尔敏已经趴在溪边大口喝了起来，。比灰炉镇那个井水强多了。

    普蕾娅站在溪边，没有喝水。她的视线落在溪水的表面，眉头微微皱着。

    她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着。她蹲下身，把瓶子伸进溪水里，灌了大半瓶，然后塞好瓶塞，举到眼前看了看。

    水很清。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普蕾娅的眉头依然皱着。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

    林道的坡度越来越陡，有些路段几乎是在爬山。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踩上去会往下滑，需要抓住旁边的树干或岩石才能稳住身体。

    艾莉丝的体力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但连续走了大半天，腿还是开始发酸。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咬着牙跟紧莱恩的步伐。

    莱恩似乎长了后眼。

    在一段特别陡的坡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艾莉丝看着那只手——宽大的掌心，修长的手指，指节处有薄茧。

    她把手放上去。

    莱恩的手指合拢，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把她拉上了那段陡坡。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让她觉得被拽，但足够让她省力。

    他没有松手。

    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耳根热了热，但也没有抽回来。

    就这么牵着走了一段。

    直到路变得平坦了，莱恩才松开手。

    松开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象是无意的。

    但艾莉丝知道不是。

    她低着头，嘴角弯弯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在后面的阿尔敏看到这一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说得没错。

    前方的树木确实在变得稀疏，光线也亮了起来。又走了几分钟，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平台。

    平台不算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的面积。地面是平整的草地，草已经枯黄了，但很短，象是被什么动物啃过。平台的一侧是徒峭的山壁，另一侧是缓坡，缓坡下面就是那条溪流，水声从下方传上来，清淅可闻。

    他放下行李包，环顾四周。

    视野确实很好。站在平台边缘，能看到来时的林道方向，也能看到北面更高的山峰。暮角山脉的主峰在北方的天际在线，被低垂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底部灰褐色的岩壁。

    黑渊的方向在更远的东北方。那边的天空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灰白色，而是一种带着青紫色调的暗沉，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缓慢地翻涌。

    莱恩转头看着她，冷峻的侧脸在山谷的风中柔和了几分，黑眸中泛起温软的涟漪。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嘴角微微勾起：“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