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后，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象两颗猫眼石。

    他旁边站着普蕾娅。

    深蓝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袖口和领边的银色星纹在这种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闪，才能捕捉到那种不象是绣线、更象是光本身的纹路。她的深栗色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莱恩和艾莉丝走近，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还有一个人——托比。赫尔曼指派的连络兵，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背上背着那个巴掌大小的铜质圆盘，术式纹路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普蕾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莱恩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份折好的路线图，单手展开，借着旁边一盏还没熄灭的营地灯的光扫了一眼。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阿尔敏身上。

    莱恩没有接话，目光移向普蕾娅。

    莱恩点了点头，把路线图折好塞回内袋。

    队伍往北推进。

    天色在行军的过程中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色的光带从东方的天际在线扩散开，把头顶的黑幕一层一层地剥掉，露出底下铅灰色的云层。没有太阳——云太厚了，把所有的光都压成了一种均匀的、没有方向感的灰。

    地形从平坦的碎石地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枯黄的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被晨风吹得贴着地面倒伏。偶尔能看见几棵矮树，树干扭曲，枝条光秃秃的，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

    艾莉丝走在莱恩左侧半步的位置。她的鼻子在不停地工作——空气里的每一种气味都被她拆解、分类、标记。泥土的潮湿味，枯草的干涩味，远处大部队传来的铁锈和汗味，还有风里偶尔夹带的、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那种腥甜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艾莉丝的鼻子不是普通人的鼻子。

    莱恩的脚步没有停，但头微微侧了一下，表示在听。

    莱恩的脚步慢了半拍。

    艾莉丝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风从北偏东的方向吹来，那股腥甜味在气流里断断续续，象是被什么东西间歇性地释放出来。

    莱恩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阿尔敏、普蕾娅和托比同时停下脚步。

    普蕾娅闭上眼睛，右手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那层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

    莱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决定。

    托比立刻从背上取下铜质圆盘，手指按在术式纹路上，低声念了一串短促的口令。圆盘表面的蓝光闪了两下，信息传出。

    队伍继续前进。

    艾莉丝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皮革刀鞘的触感干燥而温热，那是莱恩的体温留下的残馀。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能做的事——用鼻子探路。这是她的价值。

    风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

    第一声嚎叫从北方的丘陵后面传来的时候，天刚刚亮透。

    不是狼嚎，不是任何艾莉丝听过的动物叫声。那个声音尖锐、扭曲，象是金属在石板上刮出来的噪音，又象是什么东西的喉咙被撕裂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丘陵后面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黑色的潮水。

    艾莉丝看见了。

    数百只畸变体从北方的地平在线冒出来，象是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把里面藏着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大小不一，最小的和大型犬差不多，最大的有马那么高。灰败的皮肤，外翻的鳞片，凸出的骨节，纯白色的眼球——和她在洞穴里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数量是那时候的几十倍。

    它们奔跑的时候，骨节发出密集的咔哒声，象是成百上千颗骰子同时被摇响。

    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雾。

    阿尔敏的黑色直剑已经拔了出来，剑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斗气附着在剑刃上的表现。他的碧绿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着一种兴奋的光。

    普蕾娅的双手已经抬起，十指张开，指尖的蓝光比刚才亮了十倍。银色的术式纹路从她的袖口蔓延出来，沿着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背，象是活过来的藤蔓。

    莱恩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枪的枪柄，拇指推开了保险。

    五个人转身，快速往后方撤退。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大部队的防线在两百米外。

    当莱恩带着侦查小队撤回来的时候，赫尔曼已经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他的深灰色重甲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肩甲上的金色镶边象是两道刀痕。那张方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只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