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电话前面，思考了一整个早上，老人伸出手，抓起了听筒。

    这年头家里还安装固定电话的不多了。

    他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那边立即就有人接听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爸！”

    “你和老二回来一趟。”老人交代了一句。

    “明天。”电话那边没有半点儿迟疑，直接给出了时间。

    “他有时间？”老人有些尤豫，因为他想要和自己儿子说的事情，多少有点儿难以启齿。

    “有。”电话那边肯定的说道。

    挂掉了电话，已经年近六十的男人立即拨打了自己弟弟的电话：“爸有事找我们，明天到家。”

    “我这就订机票。”老二也是没有半点儿迟疑。

    另一边挂掉电话的老人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电话边相框里笑得璨烂的一家四口。

    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了外套，他穿好之后推开了大门。

    就这么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时不时有外形夸张奇特的高档轿车从他的身边经过。

    衣衫亮丽的都市白领们走的匆忙，不少人都自顾自低头看着手机。

    老人一路走到了他熟悉的工厂门口，看着不久之前才刚刚来过的地方。

    门卫一下子就认出了张厂长之前迎接过的老人，他赶紧打开了工厂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老师傅，您来了？要不要我给厂长办公室打个电话？”一路小跑来到了老人面前。

    老人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忙着，我自己去找他。”

    这一次，老人没有去那个让他思绪万千的图书馆，而是来到了最豪华的办公楼前面。

    他背着手走到前台，让前台接待打了个电话给三楼的厂长办公室。

    很快，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厂长就跑着从专用电梯里冲了出来。

    “师傅！您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没理会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的厂里干部，张厂长凑到老人面前就开始殷勤起来。

    “去你那儿坐坐。”老人一挥手，张厂长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大半。

    这————不会是听说了什么事情，来兴师问罪的吧？

    那笔钱？自己没收啊。哪儿敢啊，这点儿操守自己还是有的好不好。

    难道？是那帮人走门路走到自己老婆那边去了？那女人敢瞒着他收了别人的钱？不能吧？她也不敢啊。

    电梯里，一路忐忑的张厂长快要把自己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儿都想了一遍。

    在确定自己没反什么大事儿之后，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打发走了秘书，关上房门，自己给自己老师湖了一杯好茶，张厂长连坐都没敢，就这么站在了老人身边。

    “坐！”老人心事很重，但语气却不重，这让张厂长多少安心了一些。

    “你师哥师姐们不在，我也就只能来找你说说话。”老人“师傅，您有什么话就说，徒弟我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张厂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来不是自己这出了问题，那就好。

    等等！

    反应过来的张厂长赶紧看向自己师傅：“师傅，您————最近体检了？”

    “恩？”老头儿一愣，没反应过来。

    “咱们国家现在医疗水平很高，不行咱们去京师，找最好的专家。”张厂长已经开始想找哪条关系了。

    “滚！你个小兔崽子！我没病！身体好着呢！”老头儿被自己这个小徒弟给气笑了。

    “啊？”张厂长一愣，哭笑不得：“啊！师傅，我错了！我看您这心事重重的，也不高兴，以为————”

    “以为什么？你可真孝顺，一点儿不盼我好啊。”老头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恩！好茶。”

    “整包都给您！”张厂长赶紧说道：“师傅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茶是好，但你给我机灵点！别谁送你什么你都收着！”老头儿放下茶杯叮嘱了一句。

    张厂长陪笑着：“哪儿敢啊，我自己买的。”

    这是实话，那么多师哥师姐在上面，他是真不敢给大家丢脸。

    “唉————我这一辈子，带出你们一群徒弟，没让你们走上邪路，算是做了点儿事情。”

    “师傅，你————到底怎么了？”张厂长又搞不懂了。看样子，老爷子这还是有事儿啊。

    “我可能————要对不起你师母了。”老头儿叹了一口气，话音里满是纠结与挣扎。

    张厂长一哆嗦，然后整个人都快绷直了。他缓慢的转动眼珠子，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师傅。

    什么叫对不起师母？师母她老人家不是走了许多年了吗？

    这惊天大瓜，他，他也吃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