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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大多数窗户已经熄灭了灯光,只有连部和哨楼上的灯光还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如同高原上两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九班的宿舍里,陈震莽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从床底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作训服和一条毛巾,又将那件沾满血迹的脏衣服卷成一团,夹在腋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宿舍里其他战友都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陈祥还没回来,他还在哨位上等着下一班哨兵来接岗。
陈震莽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只潜入黑夜的巨猫。
他转身走出宿舍,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朝水房的方向走去。
水房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靠墙排列着几个水泥砌成的水槽,上方装有冷热水龙头。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热水炉,炉膛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馀温尚存。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水房。
陈震莽走进水房,将干净衣服和毛巾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出来,砸在水泥水槽的底部,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有立刻洗衣服,而是先脱下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团成一团,泡在冷水里。
暗红色的血水在水中缓缓晕开,如同绽放的墨花,在水槽中扩散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料在水中变得柔软,血迹的边缘开始模糊,渐渐融入水中。
陈震莽低头看着那件在水中漂浮的作训服,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水中缓缓扩散、稀释,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墙角的肥皂盒里拿起一块黄色的洗衣皂,开始在衣服上涂抹,然后双手用力搓洗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搓、揉、拧、漂,一气呵成。
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如同一块破布,被他翻来复去地揉搓着。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水槽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他搓洗衣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就在这时,水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肩上挂着列兵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框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显然刚熬完夜处理完文档。
他是连队队部的文书,姓周,大家都叫他小周。
同时他也是和陈震莽、刘浪他们是同年兵。
因为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加之在地方还干过一段时间的会计。
所以来到连队之后,直接分到了队部,在老文书的带领下,来干文书的活。
小周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进水房,嘴里嘟囔着:
“哎哟喂,可算把那些报表整完了……眼睛都快瞎了……”
他走到另一个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弯腰准备洗把脸提提神。
冰冷的水流冲在他的脸上,让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直起身,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旁边的水槽。
他看到了陈震莽。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正光着膀子站在水槽前,弯着腰,双手在水槽中用力搓洗着一件迷彩作训服。
他那宽阔的脊背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淅可见,如同岩石般坚硬而富有力量感。
小周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陈震莽,九班那个传说中的“镇山太岁”,那个一个人一根狼牙棒打得对面几百号人溃不成军的恐怖存在。
“大陈哥?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小周有些意外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
陈震莽抬起头,朝小周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恩,刚下哨,洗个澡,把衣服刷一下。”
小周“哦”了一声,没有多想,伸手去拿毛巾准备擦脸。
但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他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有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却清淅可辨的腥味,混合着肥皂的硷性气息,在潮湿的水房中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汗臭味或泥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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