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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司鸢轻轻摇头:“初入岩浆池时浑噩不知岁月,待我从下面上来,入口早已尘封…”她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上来时的所见所感,当她踏上冰殿的台阶,映入眼帘的是百具以站立姿态冻结在地的尸体。但最令她血液凝固的是,当看到甬道的入口被无尽的沙石覆盖时,她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绝望。“后来洛苡告诉我,我的死讯是在永泰二十九年昭告天下。这样算来,第一次至少两年有余。”

    “两年…”司马长庚声音颤抖,当年若能多坚持几日,或许就能等到宁司鸢从岩浆中出来,或许就能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

    “后来每次寒气蚀骨,便不得不重返岩浆池。”她忽然抬眸,“说来也奇怪,随着发作渐疏,下去的间隔反倒越来越长。直到两股真气完全与我融合。”

    “十三年…”司马长庚声音染着哽咽,“你下去了多少次?”

    宁司鸢本不欲作答,却在母亲破碎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九次。”

    “九次?!”司马长庚惊骇,她不是没见过女儿发病的模样,寒气肆虐时三丈皆为冰霜,热毒发作时又烫得连空气都扭曲。而跳入岩浆池…那冷热交错的痛楚,光是设想便令人窒息。难怪眼前人明明已经而立,肌肤却如初雪新荔般透亮。九次肉身重塑,九次破茧重生,换来的是近乎永恒的生命力,与永不凋零的容颜。

    宁司鸢垂眸默认,忽然指尖微颤。“你上来时,”司马长庚抓着她问,“可有见到其他人?”

    当年太后凤谕封墓时,地宫深处还蛰伏着百名公主府的侍卫。他们本是奉命镇守断龙石,若敢有人来动断龙石,格杀勿论。可谁曾想,太后派来的禁卫竟根本不屑开启机关,直接用火药将墓道入口炸成废墟。那些还在甬道中屏息待命的侍卫,就这样与宁司鸢一同被活活埋在下面。

    宁司鸢自然清楚母亲所指何人,“待我上来时,他们已全部冻死!”

    司马长庚脸色苍白地向后退去,那些亲卫若非受她的指使,也不至于无辜牺牲。但最令她担忧的还是女儿上来后的所见所感。她深深凝视着女儿的眼窝,“那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有真气护体,”宁司鸢道:“那里虽然寸草不生,但经过经年累月的积累,倒也被我发现一些奇珍,其中有一种果子,我称它为菩提果,生于炽热岩壁与玄冰穹顶的夹层。寻常武者纵有通天之能,也难触其分毫。前两次服用时浊秽尽出,如获新生;再食方知此物妙用,既可代五谷充饥,又能助真气化虹。”

    司马长庚凝视着女儿开合的唇瓣,指节却在袖中悄然地收紧。那些劫后余生的幸运字眼飘进耳中,却像碎瓷片般扎在心头。十三年时间早已将少女雕琢成陌生模样——女儿沉静的眼眸中,藏着多少不眠夜?那一次次被灼伤的身心上又覆盖着几层结痂的痛?那些缺席的陪伴、未能擦拭的委屈眼泪、永远错过的及笄之礼,是否已成为母女之间的隔阂?她渐渐被心中的念头吞噬,终于颤抖地在宣纸上写下:“你,可曾怨恨母亲?”

    宁司鸢睫毛轻颤,曾经她恨过也怨过,可当她为那些尸骸合眼时,甲胄下熟悉的家族纹饰刺得她双眼发疼——这些竟全是母亲的亲卫。那一刻,她方明白,能够令公主府侍卫断送与此之人,定是手握皇权之人。她轻轻摇头,提笔悬腕良久,终是写下:“母亲与宁家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当年若母亲少一分执念,多三分警醒,或许皇祖母未必能逮到机会,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证明了她在母亲心尖上的分量。宁司鸢正是清楚这其间的利害关系,方理解母亲当时的处境有多艰难。

    然而,司马长庚在看到女儿的字迹后,心情却颇为复杂。这究竟是命运的讽刺,还是宿命的安排?那原本是夏帝为太后建造的陵寝却成了她女儿的囚笼。十三载寒暑更迭,她从未想过掘开那方青砖。或许在封墓那日后,她便默认了宁司鸢的死。如今山河倾覆,九重宫阙化作焦土,至亲分离时,她的女儿却死而复生。这种撕裂灵魂的拉扯,竟诡异地生长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玉宸关的城楼上,贺云笙与孟星河并肩站在观景台上,眺望着远方的天际,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殿下不日将会带着另一批物资抵达,将军只管养精蓄锐,加紧练兵,待殿下一到,便是我们反击之时。”

    孟星河的话,无疑不是给贺云笙吃了一剂定心丸。他很清楚,此战对于夏州而言,至关重要。

    “孟大人,每日从敌营穿越而来,实属危险。”“其实关内有条密道,只是通往关外阎村后山的悬崖峭壁,岩壁上垂着百年老藤,但不太牢固,而下方又是万丈悬崖…所以一直荒着没用…”

    关内盐量日渐枯竭,这条被寄予厚望的密道本该是通向阎村盐场的生路。但谁知挖了数月,竟是万丈深渊,这一结果直接把玉宸关所有求盐的希望浇灭。

    “在哪儿?速带我去看看……”孟星河有些激动,悬崖峭壁对于不会轻功的人而言,是绝境。但对善于轻功之人,却并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是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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