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什么？”

    “我说，我替你在美国的医院挂了号。”江言白的语气恢复了他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夸张的轻松。

    “那边有个耳鼻喉科的专家，专治声带受伤后遗症的，临床案例做了不少——我托人排了大半年才排上，本来想等确定能做了再告诉你。”

    “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先说了。”

    何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象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你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你嗓子刚坏那阵我就开始找了。”江言白说得轻描淡写，“那会儿我在美国，认识几个医疗圈的人，让他们帮忙打听。”

    “一开始找了好几个都说没把握，后来才联系到现在这个——他看过你的病历，说有机会。”

    “小旭，你的喉咙还有的治。”

    江言白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说，你那两个学生，一个只会写作文，一个只会熬粥，真替你干实事的，还得是我——小旭，你说谁更没良心？”

    何旭盯着江言白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象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见底的粥，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种接近于无奈的笑。

    “……行行行。”何旭终于抬起头，看着江言白，“我没良心好吧。你最有良心，你全世界第一有良心，满意了？”

    江言白双手一摊：“这话我爱听。再说两句。”

    “滚。”

    “你看，又骂人。”江言白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但我就喜欢你骂我，你骂人的时候特别生动，比你不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

    何旭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一声轻响：“……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你觉得象是在跟你开玩笑？”江言白的声音难得地收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何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江言白不是在开玩笑。

    以江言白的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主动提这件事。

    但问题在于——何旭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他花了四年时间让自己接受“嗓子就这样了”这个事实。

    他学会了用低音唱歌，学会了在跳舞的时候闭着嘴，学会了在别人问“你嗓子怎么了”的时候笑着说“年轻时伤了，不碍事”。

    他已经把这件事压进了心里最底层的某个角落，连自己都不怎么去翻它了。

    现在江言白告诉他——可能还有机会。

    这种话，比“你嗓子没救了”更让人别扭。

    何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闪铄的江面上：“……你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江言白追问，“费用不用你操心，时间我可以帮你协调，你只需要点头，然后跟我飞一趟洛杉矶。”

    “江言白。”何旭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你让我考虑一下。”

    江言白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你考虑。”

    “但别考虑太久，那边的号排期很紧，专家也不是随时都有空。你要是拖太久，下次再排可能又要等半年。”

    何旭没接话。

    江言白把筷子放下，看着何旭，补了一句：“但我会帮你留着的。”

    何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示人的柔软：“……嗯。”

    ——

    第二天一早，基地的走廊里便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身影。

    江言白靠在练习楼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懒散得象在自己家客厅里。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浅褐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象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沉一恒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昨天晚上江言白把何旭带走吃饭，按理说吃完就该散了。

    这个人应该回酒店、上飞机、从何旭的生活里消失——至少消失到下一次他心血来潮“关心”的时候。

    但江言白还站在那里，甚至还朝他挥了挥手。

    “早啊，沉PD。”江言白的声音带着清亮，“昨晚睡得好吗？”

    沉一恒的眉心跳了一下，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等小旭啊。”

    沉一恒的手指蜷了一下：“等他干嘛？”

    “等他给我答复啊。”江言白说得理所当然，喝了一口咖啡，姿态悠闲得让人想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