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山上所有的萤石灯笼全都被收了起来。
整座山陷入彻底的漆黑之中,和周围无光区的暗夜浑然一体,完全沉入黑暗里。
莫伦站在城垛后面,手上捏着从教团修女那里借来的银白色怀表。
表盘的中央镶崁着一枚微小的萤石,三根指针在微弱的光芒里咔哒咔哒走动。
分针和时针几乎合拢在一起,秒针只剩最后一圈。
距离灾月,还有一分钟。
自从文明向南发展,迎头撞上缓慢向北扩张的无光区以来,这片暗无天日之地就有很多谜团。
而灾月几乎位于每一个谜团的中心。
其他不论,光是它永远在十二月的第一秒准时发生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研究者想破脑袋。
灾月被发现以来数百年间,从来如此,毫无变化。
光凭这一个特性,就能让魔力潮汐和怪物迁徙之类的成因猜想不攻自破。
倒是让造物女神的神罚和考验之类的说法大行其道,这也是国教崛起的重要原因。
距离灾月,还有四十秒。
民兵鼠们站在火炮旁边,紧张地盯着远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耳朵高高竖起来,一丝风声都让她们的圆耳朵抖上一抖。
所有的民兵鼠都穿着包裹全身的皮甲,从脖子扎到脚底,兜帽还没戴上,只露出脑袋和两只圆圆耳朵。
侦察鼠趴在莫伦旁边的城垛后面,脑袋上套了一个小木箱子,从侧面原本是把手的方洞里往外看。
她举着望远镜,两只小手紧张得发颤,让镜筒在木箱洞口磕得咔吧作响。
莫伦站直身子,对周围的鼠娘们开口。
“大家听好了。”
“安全最重要,如果灾月状况太严重,大家就直接弃守躲到地下去。”
“地下很安全,现在我们只是为了保护地面建筑而已,不用太紧张。”
周围鼠娘们紧绷的小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真的吗?”
“那当然是真的。”
那当然是假的。
莫伦脸上依然保持着自信满满的微笑,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
距离灾月,还有二十秒。
灾月单论破坏力,未必比得上一次强台风或海啸。
不然一次灾月无光区就该灭绝了,不可能留下这么多聚居地。
但它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发生的状况完全不可预测,万难准备。
前年是漫天唤醒尸体的菌尘。
去年是触之即疯的血雨。
有记载的灾月类型超过两百种,其中有十馀种可以轻松突破建筑防御。
而在这十馀种里,有吃饭姿势不标准就会暴毙这种搞笑诅咒。
也有一百多年前,几乎重塑了整个旧无光区地貌的金属藤疫。
假如真遇上后者。
莫伦的目光掠过城墙边缘,落向城墙下方那顶隐没在黑暗中的白帐篷。
那就只能祈祷这群神棍真有两手了。
鼠娘们瑟瑟发抖。
秒针咔哒。
咔哒。
咔哒。
三根指针叠合在一起。
咔哒。
首先是一阵无来由的心慌。
重生成蛇:我进化成顶流
然后,所有的鼠娘都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不属于自己的,千千万万个心跳。
灾月。
降临。
黑暗的极远处,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嵌合兽的嘶吼从远方传来,被黑暗吞得模糊不清。
“放照明弹!”
数枚萤石照明弹从城墙上射出,拖着淡黄色的尾焰划破漆黑,在前方炸开一片宽阔的光幕,将几百米范围内的地面照得通亮。
“又是嵌合兽吗?那……”
侦察鼠拿着望远镜,小声说了一句。
下半句马上噎在喉咙里。
光幕之下,无数嵌合兽正在不顾一切地狂奔。
但它们的方向全都朝着正北,每一头兽都在拼命蹬踏,互相挤压。
它们在逃命。
不顾一切的向北逃命!
紧追在嵌合兽群身后的,是一片汹涌的猩红色洪流。
那片猩红没有固定形态,翻卷着粘稠的浪头横推而过,所经之处枯木和碎石全部被淹没。
跑在最后面的嵌合兽被浪潮追上,猩红色的液态涌上它的后腿。
瞬间将皮毛和肌肉剥离,只剩白骨在翻滚的洋面上时隐时现,片刻之后连骨头也沉了下去。
一头接一头嵌合兽被吞没,它们的狂吼在被淹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