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商人裹着一件厚毛斗篷，骑在雪牛背上。

    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高举着一盏萤石提灯。

    雪牛四条粗腿蹬得飞快，蹄子砸在碎石地面上咚咚响，身后拖着的板车在地面上弹来弹去，车上的货箱互相撞得哐哐响。

    狐娘伙计挂在板车的挡板上，整个身体被颠得一上一下，屁股每颠一次就离开木板飞起来半尺高。

    一根暗红色的长矛从身后的黑暗中射出来，矛尖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狐娘伙计的脑袋。

    伙计尖叫了一声，右手松开挡板，一把抓起身边一块圆圆的木头锅盖挡在面前。

    长矛擦着锅盖划了过去，矛尖扎进了她肩膀旁边的木板里，差点把她整条骼膊卸下来。

    “接得好啊，以前那个伙计要是会这招就好了。

    “”

    流浪商人头也没回，一边拽着缰绳抽打雪牛一边扯着嗓子喊。

    伙计把锅盖顶在头上当盾牌，都快哭了。

    “老大咱快把货物丢下去吧，那些蚂蚁就快追上来了！

    ”

    后方的黑暗中，十几只外形与幼女无异的蚁娘正在急速追近。

    速度丝毫不比雪牛慢，眼里全是嗜血的狂热。

    “再说就把你丢下去！”

    话音未落，急速前进的板车突然碾上了什么硬东西，猛地弹了起来。

    翻滚在半空中时，狐娘伙计看见了花生，看见了锅盖，看见流浪商人屁股朝上正在空中旋转。

    还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排整齐的枕木和矿轨。

    整辆板车侧翻到了路边，货箱哗啦啦摔了一地。

    雪牛也摔了个四脚朝天，躺在矿轨边上哞哞叫唤。

    伙计连滚带爬钻进了翻倒的板车底下，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狐狸尾巴抱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流浪商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货物往车板上搬，头也不抬。

    “老大咱快跑吧，别捡了！

    蚁娘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只已经举起了长矛，距离板车不到五十米了。

    流浪商人站真了身体，转过身面朝追兵，竖起了一根中指。

    萤石提灯的光，照亮了她脸上大大的笑容。

    “嘿，臭蚂蚁，咱到矮山了。

    “”

    上方，螺旋桨嗡嗡作响。

    飘空艇从流浪商人的后方快速靠近，布制氢气球群遮住了头顶的一大片天幕。

    金属罐从飘空艇的甲板上接连落下，在半空中啪啪炸裂。

    灰白色的孢子尘云从每一个碎裂的罐体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把整片追兵笼罩在浓密的粉尘之中。

    白色的菌丝从蚁娘的皮肤下面钻了出来。

    先是手臂上冒出细细的绒毛状菌丝，然后是脖子和脸颊。

    接着蘑菇从菌丝的顶端快速膨胀绽开，拳头大小的灰白菌帽一朵接一朵从关节和躯干上冒了出来。

    蚁娘们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被蘑菇复盖，长矛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整具身体就地生根扎进了地面，变成了一丛丛矮小的菌桩。

    流浪商人咳了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小股灰白色的孢子烟。

    她浑身上下盖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整个人从头到脚白得跟面人一样，还维持着竖中指的姿势站在原地。

    板车底下的狐娘伙计慢慢探出头来，身上倒是干干净净，就是屁股和那条狐狸尾巴上沾了一层白灰。

    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面前白色的流浪商人，似乎在担心她会不会也突然长出蘑菇。

    流浪商人低头瞪回去。

    “看什么看，咱赶快跑路啊。

    “”

    飘空艇上。

    莫伦举着一枚没有投掷的孢子罐，在手里仔细端详。

    罐体是铁皮卷制的圆筒，内部用纸片隔层分成两个腔室。

    一个装干燥孢子粉，一个装少量引爆用的火药。

    接近地面时火药炸开薄壁，把孢子粉喷散到空气中。

    结构其实非常简单，莫伦当年在二战纪录片里看过这东西的结构图，没想到有一天会自己动手做一个。

    只需要稍微改进，这东西就能变成一发轻巧的迫击炮弹。

    真是妙极了。

    莫伦下地狱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飘空艇缓缓悬浮在空中，莫伦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沿着矿轨沿线的两侧，白色的菌丝正在从一个个挖好的菌坑中蔓延开来，铺展在碎石地面上。

    有几个坑里甚至已经冒出了菌木的小芽，拇指粗细的嫩白菌柄顶着一个小小的圆帽。

    旁边零星散布着几朵发光的小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