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的手指温和地捏住莱姆领口，轻轻抚平。

    她替莱姆拉正了腰间的缎带，又把袖口的花边仔细翻出来。

    “好了，莱姆小姐，抬起头来看看。”

    莱姆缓缓抬眼。

    镜里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精致的礼裙包裹着娇小的身躯，袖口缀着细密的金线，裙摆在腰际收束后自然展开。

    小巧的鼻尖，抿着的薄唇，圆润的下巴。

    若不是那一汪浅绿色，说是哪家贵族小姐也有人会相信。

    莱姆呆呆地盯着镜中的倒影，缓缓举起右手。

    镜子里的小史莱姆娘也举起了右手。

    莱姆转了转脑袋。

    镜子里的小史莱姆娘也转了转脑袋。

    厨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

    “来，让我给你梳梳头发。”

    她绕到莱姆身后，将梳齿插进那头浅绿色长发中。

    梳齿直接陷进了莱姆的脑袋里。

    厨娘把梳子往下拉了拉，整把梳子没入了莱姆的后脑勺，发型一点变化都没有。

    莱姆回头看了厨娘一眼，厨娘也看了莱姆一眼。

    鼠与史莱姆都沉默了。

    厨娘默默把梳子收回了围裙口袋。

    莫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穿上华服的小史莱姆娘确实可爱得过分了。

    “小莱姆，衣服很可爱。”

    莱姆低下头，脸颊上绿色明显加深了一层。

    莫伦笑了笑，转身走向餐桌，从桌上的箱子里一件一件地取出精美的银质餐具。

    左边这个，是汤匙。

    右边这个，也是汤匙。

    “接下来矮山和北边的蚁娘还有邪教徒之间，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矮山和新市场之间隔着一百公里，中间散落着好几个小领地。”

    “安全起见，那些能撤到矮山的平民全都得撤过来。”

    “所以我给中间那几个迂腐的老领主们送了几封信，贵族之间的事情，有贵族之间的规矩。”

    莫伦举起银汤匙，递给厨娘。

    “到时候肯定有你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过现在，先让厨娘教你一点贵族之间的基本规矩。”

    莱姆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爱的莱姆。

    可怜的莱姆。

    她还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莫伦微微一笑，已经感觉手背开始疼了。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

    厨娘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抄着汤匙，啪啪啪连敲桌面，语气十分严厉：

    “莱姆小姐！哪一把是红茶勺！”

    莱姆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从一排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的小勺子里捏起了一把。

    啪！

    厨娘手中的汤匙落在莱姆的手背上。

    “这一把是甜品勺！”

    “这一把是汤勺！”

    “这把才是红茶勺！”

    莱姆捧着被敲过的手背，整个史莱姆缩在椅子上。

    她转头看向莫伦，眼睛里写满了求助。

    莫伦只能回报以微笑。

    啊。

    这就是冷酷无情的贵族真实。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贵族正式宴会使用的餐具。

    红茶勺，咖啡勺，甜品勺，汤勺，糖勺，酱料勺，开胃勺，搅拌棒，鱼刀，肉刀，黄油刀，面包刀，水果刀，主餐叉，沙律叉，甜品叉，龙虾叉，面包碟，黄油碟，盐船，酱船。

    莱姆面对着这一大堆长相差不多的餐具，眼神逐渐涣散。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好象要化了。

    厨娘敲了敲桌面。

    “莱姆小姐，贵族用餐时，右手持刀，左手持叉，食指绝不能触碰刀背，刀刃必须朝向盘内。”

    “饮茶时，右手持杯柄，左手托杯碟，杯碟不可离开桌面超过三寸。”

    “进食时，嘴唇不可接触餐具，汤匙入口不可发出声响，咀嚼时嘴唇必须闭合。”

    “餐巾对折后放于左膝，离席时折好放在椅面左侧，宴席结束放在盘子右边。”

    随着连珠炮一样接连不断的教导。

    莱姆的身体开始变软，轮廓逐渐模糊，整个史莱姆正在缓慢地融化。

    莫伦双手扶住莱姆正在瘫软的肩膀。

    他把莱姆的上半身扶正，又用手掌从两侧把她已经摊开的脸颊推回原状。

    莱姆在莫伦手掌之间重新凝固回了少女的模样。

    “加油！”莫伦鼓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