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关掉最后一条工单时，窗外的路灯正好闪了一下。是那种老小区常见的接触不良。

    昏黄的光在窗帘缝里抖了抖，照得出租屋里那半杯凉咖啡像隔夜的药。

    电脑屏幕上还停着一段玩家投诉：

    “活动说明写每日登录送抽奖券，第三天开始却要完成两局匹配才算登录，这不是玩文字游戏吗？”

    顾行之把工单分类从“奖励异常”改成“活动规则争议”，在备注栏敲下：“前端文案存在歧义，建议补充触发条件。”

    敲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建议。

    这两个字在他的工作里，意思通常是：坑我看见了，改不改看命。

    他做的是游戏外包质检，平时处理玩家反馈、公告校对、活动验收。收入不高，胜在不用和太多人面对面。坏处是每天都能看见大量规则缝隙：玩家找漏洞，运营补说明，策划改概率，客服照话术回复。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看见“限时”“资格”“首次”“概率提升”“最终解释权”这类字眼，先找小字。

    顾行之把后台状态切成离线，伸手去拿起桌边的手机，视野里忽然浮出一行字。

    【连入《多元宇宙综合游戏网络》成功。】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手机仍亮着，群消息还在往上刷。

    那行字却不在手机里。

    它浮在手机和电脑之间，也浮在桌面、杯子、键盘和夜色之上，像直接映入视野的半透明字幕。顾行之把手机锁屏，屋里暗下去一截，那行字仍旧清晰。

    他眨了下眼，又闭上眼。

    黑暗里，那行字仍旧清晰。

    顾行之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后背慢慢绷紧。

    他见过太多包装成“福利”的坑，尤其讨厌那种上来就把人往确认按钮前推的设计。

    可眼前这东西没有按钮。

    第二行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可接入个体。】

    【基础玩家资格生成中……】

    “等等。”

    顾行之低声说。

    文字没有理他。

    电脑风扇轻响，隔壁水管偶尔一震，楼上有人拖椅子。现实没有被撕开，墙角也没有冒出传送门。只有那些字，安静地悬在他眼前。

    顾行之盯了它几秒，脑子反而比刚才清醒。

    如果这是幻觉，那它稳定得过分。

    如果不是幻觉，那更不能乱点。

    他往后一靠，先看下一行。

    【本次接入为基础账户流程。】

    【本流程不包含副本传送、任务强制接取及现实坐标迁移。】

    【请玩家自行判断后续操作风险。】

    顾行之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它知道什么是风险提示。可会写风险提示，不代表没有坑；很多活动公告也能把“概率”“限制”“最终解释权”写得端端正正，再把关键条件藏在第二页第三段。

    他没有急着回应。

    视野里的文字自然下移，像他正在读一页不存在的说明。

    【多元宇宙综合游戏网络，简称综网。】

    【综网向符合接入条件的个体开放玩家资格、基础面板、背包、任务、副本、交易、论坛及版本服务。】

    【当前权限：基础接入。】

    【当前可执行操作：生成基础账户。】

    【基础账户生成：仅确认玩家资格。】

    【副本传送：未触发。】

    顾行之看到“进入副本”四个字，先在心里把它圈了出来。

    可以有副本。

    但现在不是进副本。

    他视线稍微偏开，文字跟着浮在视野中央。看向窗帘，它在窗帘上；看向电脑，它在电脑前；看向空白墙，它又静静悬在墙上。

    这东西超出了现实。

    顾行之不太喜欢这个结论。

    但他也知道，到了这一步，再把它当页游弹窗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是否生成基础账户？】

    【是 / 否】

    两个选项没有光标，没有按钮，也没有倒计时。

    顾行之先在心里想了一下“否”。

    文字淡了一下，又恢复。

    【基础接入已暂缓。】

    【玩家资格将在当前可视范围内保留。】

    他没有再试。

    至少拒绝不会立刻触发惩罚，也没有强制推进。这比很多游戏的新手引导都讲道理。

    他起身喝了口水。

    凉水喝下去，熬夜带来的浮躁淡了一些。顾行之把窗帘拉紧，关掉工单后台，只留下电脑桌面和一盏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