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的短促叫声。

    它发现痕迹断了。

    顾行之离开原来的落脚点，往腐藻潮池上风口靠。

    腐藻的味道比记忆里更重。

    像烂鱼、湿布和发霉水坑混在一起，被海风不断送到面前。顾行之胃里翻了一下，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

    他在距离潮池还有十几步的位置停住，用这几天反复练过的短吸慢呼稳住喉咙。

    吸气。

    停一息。

    吐出去。

    再吸。

    腐臭味仍然往鼻子里钻。

    可它没有立刻把他逼到干呕。

    顾行之主动打开适应记录。

    【腥毒抗性：18%】

    进度变化不大，至少说明这段承受并非毫无结果。

    顾行之没有继续往潮池里靠。

    他把自己停在能闻清腐臭、还能稳住呼吸的位置。胃里第一次往上翻时，他没有逞强靠近，只沿着潮池上风口继续走，让这股气味在行动中一直压着自己。

    他逐渐能够分辨出烂鱼般的腥甜、腐木与污血混成的闷臭，以及更深处那股发苦的湿冷气味。胃里仍在翻涌，意识却没有被第一阵恶心感占满。

    顾行之后撤半步。有限的周免次数不能浪费在毫无推进的中毒上；真正的压力很快会跟着鱼人一起到来。

    左侧灰雾里传来骨矛拖地的声音。

    不止一只。

    至少两只。

    更远处，还有叉矛敲击黑礁的沉声。

    巡滩者也来了。

    顾行之低低吐出一口气。

    留给他适应环境的时间已经结束。

    他把厚背小厨刀握进右手，左手摸到背包边缘，确认短骨刺和短撬棍的位置。

    这一次，他没有往开阔沙地跑，也没有向沉船硬冲。

    他沿着腐藻潮池上风口横切，把自己放在气味最乱、地形最不好追的位置。

    第一只拾荒者从灰雾里冲出来时，骨矛还没抬稳。

    顾行之没有迎上去。

    他退到潮湿黑礁边，等拾荒者的蹼足踩上黑藻。

    鱼人同样会在黑藻上失去平衡，只是恢复得远比人快。顾行之等的便是蹼足偏开的短暂瞬间。

    拾荒者重心偏开时，他侧身贴近。短骨刺从内侧推开已经刺空的骨矛，厚背小厨刀斩向鱼人持矛的腕部。

    没有斩断。

    只砍出一道深口。

    厚背刀令手腕猛地一沉，刀锋却没有像折叠工具刀那样一碰鳞片便弹开。现实里的更换第一次在战斗中显出作用。

    鱼人尖叫，骨矛横扫。

    顾行之提前矮身，肩膀擦过矛杆，左手短骨刺从下方扎进它腹侧。

    腥血喷出来。

    第二只拾荒者已经扑到近前。

    巡滩者的叉矛声也在逼近。

    顾行之没有恋战，拔出短骨刺就退。

    第一只拾荒者踉跄追了两步，血洒在黑礁上，被潮水冲成浅红。

    第二只拾荒者从左侧扑来，身体压得很低，骨矛没有直刺，而是横着扫向膝盖。

    鱼人的动作与上一只不同。映射副本没有记住顾行之，只是直到此刻，他才看出拾荒者原本便不止会直刺。

    拾荒者喜欢追着血味，从低处扑人，也喜欢把猎物逼得后退，再让巡滩者接上。

    顾行之没有往后退。

    他向右侧黑礁边缘短短跨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小到几乎不像闪避。

    可骨矛横扫正好擦着裤脚过去。

    顾行之用短骨刺压住矛杆，厚背小厨刀没有砍鱼人脖子，而是砍向它持矛的前肢。

    鳞片挡了一下。

    刀锋切得不深。

    但拾荒者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远处巡滩者的叉矛声更近。

    顾行之没有补刀。

    他需要把追兵拉进更适合切开的地方。

    单独杀死一两只拾荒者已经无法改变局面。巡滩者与猎潮者即将赶到，他需要把追兵带向能够再次分开的地方。

    先前腹侧中刺的拾荒者仍在追，奔跑时身体已经向伤侧偏斜；第二只前肢挨了一刀，握矛动作也慢了许多。两处伤都没能立刻杀死它们，却让追来的脚步一前一后，不再完全重合。

    顾行之没有回头补刀。他保留这段距离，继续向潮池边缘移动，准备在后面的狭窄地形里逐个处理。

    前面是腐藻潮池。

    身后是拾荒者和巡滩者。

    更远处的浅水里，可能还伏着那只猎潮者。

    他仍未掌握局面，至少这一次撤向腐藻潮池，是自己提前选定的路线。

    灰雾深处，巡滩者抬起叉矛，发出低沉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