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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能看见黑礁低槽,右边能听见潮池方向的水声。背后的船肋腐朽,却还能挡住一半海风。
顾行之把刀横在膝前,半跪下来,主动将注意力放在不断起伏的潮声上。
顾行之闭上眼,依次确认脚底的湿沙、左手的伤口、右手的刀柄和抵住背脊的船肋,最后才让潮声完整地进入耳中。
他没有强迫自己平静,周围的危险也不允许他彻底放松。
潮声一阵阵靠近,远处还有鱼人喉咙里发出的低哑叫声。腐藻气味没有散干净,手背伤口仍在疼,肋侧被骨矛擦开的地方也一阵阵发热。
顾行之没有排斥这些感觉,而是逐一分辨它们的来源:手背的疼痛来自伤口,肋侧的灼热来自骨矛擦伤,潮声则来自耳边的海水,而非死亡残留的幻觉。
死亡回归时那股空坠感也从记忆里浮了上来。顾行之没有急着摆脱,只以刀柄的木纹、脚下的湿沙和背后的船肋确认自己仍在副本之中。空坠感没有消失,却没能继续扰乱呼吸。
就在这时,右侧入口传来一声刮响。
鱼人循着血味摸了过来,顾行之立即睁眼。
半跪的姿势让腿有些发麻,脑后还有刚从潮声里抽出来的钝意。他没有立刻弹起,也没有慌着退开,而是先握住刀柄,左脚往前踩实,右膝跟着离开湿沙。
第一只鱼人撞进船肋阴影。顾行之起身时慢了半拍,手脚的配合却没有被潮声打乱。
刀背先挡住骨爪,肩膀往船肋侧让开,刀锋从鱼人肋下挑进去。第二只鱼人紧跟着扑来,他借第一只倒下的身体挡了一瞬,从两根腐木之间退到外侧。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尚未正式接管鱼群,已经令顾行之胸口一紧。
顾行之看向沉船更深处。
身体本能地催促他后退。顾行之却握紧刀柄,向沉船深处迈了一步。
主动回归给不了他需要的压力。既然要验证死亡后的恢复,他便会把这具衍生躯体一直用到崩溃。
号角第二声响起时,他反而往沉船更深处迈了一步。
鱼人很快从两侧压来。
先是巡滩者的骨矛,随后是腐藻鱼人的湿爪,再后面是猎潮者沿黑礁低槽掠来的影子。顾行之没有想着杀穿,只守住眼前几件事:脚下仍踩着湿沙,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必须握住刀,背后的船肋则是唯一能借力的硬处。潮声灌满双耳,号角震得胸口发紧,每一种感觉却仍能分清。
第一根骨矛刺来,他侧身让过半寸,刀锋从矛杆内侧滑进去,割开巡滩者的前臂。第二只鱼人扑到腰侧,爪子抓住衣料,把他往浅水里拖。顾行之脚下没站住,半边身体撞进回潮里,咸水一下灌过下颌。
他呛进一口海水,胸腔猛地收紧。
死亡回归时那股空坠感也在这一刻从记忆深处翻起来,像床边醒来的空,又像潮水没顶前那一瞬。
顾行之没有急着摆脱那股空坠感,而是先确认掌中的刀柄和脚底的滑石,借着清晰的触感重新控制身体。
他借那块滑石拧身,刀锋从水下斜着捅进拖拽他的鱼人腹侧。鱼人松手,他才从浅水里挣出半口气。
可号角已经把更多鱼人赶了过来。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鱼人接连压来,黑礁后方的猎潮者也终于扑到近前。
顾行之挡住第一下,没挡住第二下。鳍刺擦过肩颈,骨矛从另一侧压住他的腿。身体被拖偏,肋侧撞在湿石上,眼前一瞬发黑。
他仍旧没有退出。海水先灌进喉咙,肋侧在撞击中失去知觉,手指随后险些松开刀柄,潮声也逐渐淹没思考。最后,那股熟悉的空坠感将疼痛、寒冷、腥臭和号角声一并卷起。
顾行之用最后半口气握紧刀柄,竭力让疼痛、寒冷与潮声各自停留在能够辨认的位置。
他还没来得及再出刀,猎潮者从侧面撞上来,黑礁和浅水同时翻进视野。
下一瞬,衍生躯体崩溃。
灰白海风从视野里退去。
出租屋重新出现时,顾行之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到地板,声音很闷。
现实身体没有伤口,可喉咙像还灌着海水,肋侧发麻,肩颈发冷,手指死死蜷着,像还攥着那柄厚背刀。
耳后的潮声和胸口的号角残响都没有立刻退去,一阵阵冲击着意识,比主动回归时沉重得多,却没能将他的思绪彻底淹没。
顾行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桌沿,把刚才在沉船船肋下做过的事又做了一遍。
膝下是坚硬的地板,左手扶着桌腿,右手能够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背后则是出租屋里干燥的空气。潮声仍在耳边回荡,他已经能够分清那只是残响;胸口仿佛还压着号角声,呼吸却正一点点恢复。
他缓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主动拉开状态栏。
【精神疲惫】
【日常挑战: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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