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掉头。顾行之抓住礁棱稳住身体，厚背刀迎着鱼嘴捅进去，自己也被两根骨矛先后刺穿肩背。

    他拖着猎潮者的尸体爬回礁面，又杀掉一只贴近的拾荒者，直到右腿被骨矛钉进石缝，剩下的鱼群从两面压住身体。

    衍生躯体崩溃以后，顾行之重新站回出租屋。

    鞋底磨损、肩背幻痛和小腿抽痛一同涌上来，耳后的潮声却没能打乱意识。他扶住桌沿，先把刚才几次落脚在地板上重新走了一遍，再坐下恢复。

    他闭上眼，尝试在地板上复现刚才那块硬礁的狭窄落点。出租屋里没有黑礁，只有地砖间笔直的缝隙。

    顾行之把脚尖踩在一条砖缝边缘，左脚收，右脚擦，膝盖沉下去，再把腰一点点拉回来。

    屋里安静无声，刚才白沫回吸时的拉扯感却仍残留在脚踝里。

    他拉开状态栏。

    【精神疲惫：轻微】

    精神疲惫只有轻微程度，比第一次完整首通后恢复得更快，与最初死亡回归时更是截然不同。

    顾行之喝水，吃东西，等疲惫继续往下落。

    等脚踝酸意不再往上钻，他再次进黑礁。

    再次抵达黑礁后，他把练习范围向里推进两块礁石。第一块承受潮水回吸，第二块嵌着碎壳，两者之间只有半步距离。

    鱼人压上来的时候，那半步会变得很长。

    拾荒者从低处扑来，巡滩者骨矛从高处刺，黑礁低槽里还有猎潮者制造的白沫断线。

    顾行之仍未主动招惹猎潮者，先集中精力走稳这半步。

    第一遍，脚尖外摆，碎壳一滑，肩膀先转了出去，骨矛擦过肋侧。他退回第一块礁石，重新稳住脚下。

    第二遍，脚收住了，腰却慢了。拾荒者爪子挂住背包外侧，把他带向浅槽。顾行之挣开鱼爪，再次回到起点。

    第三遍，潮水回吸来得比预想早半息。

    右脚刚要落到第二块礁，退潮从脚下带过，整个人差点滑进浅槽。

    顾行之这一次没有急着把脚抢回来。仓促收脚只会让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他让那只脚顺着回吸滑出去一指，膝盖随之弯下，左脚踏牢第一块黑礁，再转动腰胯，让上身重新回到两脚之间。巡滩者的骨矛就在这时刺来，矛尖擦过肩侧，留下一阵锐痛，却没有刺穿身体。

    顾行之终于把右脚落到第二块礁上，完成了这半步移动。拾荒者已经扑到面前，他立即收刀迎击。

    厚背刀收回身前，刀背挡开鱼爪，他沿着第二块礁石的边缘转了出去。

    这一次转身没有失去平衡，鱼人越过他扑进浅槽。顾行之补上一刀，退回第一块礁，再次开始移动。

    这一天，他不断在两块黑礁间往返。潮水反复回吸，骨矛不断逼迫落点，拾荒者从旁拉扯，猎潮者则在低处等待机会。

    同样的半步，开始像一道极窄的门。

    随着一次次往返，他逐渐能在潮水中判断何时顺势滑开、何时必须站稳，也知道什么时候宁可让鱼人再近半尺，也不能仓促迈出下一步。

    走顺那半步以后，顾行之没有结束挑战。他继续向黑礁深处推进，反复在潮水、骨矛和鱼爪之间换脚。刀口很快卷坏，右臂也在近身时被猎潮者咬住。他用左手捡起一截断矛，刺穿猎潮者的眼窝，最后被赶来的巡滩鱼人围死在两块礁石之间。

    傍晚最后一次死亡回归时，顾行之扶着桌沿，肩背和小腿同时泛起强烈幻痛。

    他没有强撑着站立，确认身体已经明显受精神疲惫影响后便坐了下来。

    连续死亡带来的疲惫已经影响站立，再继续只会让动作变形。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状态栏浮出。

    【精神疲惫】

    疲惫比上一轮略重，却没有继续加深，坐下后便开始缓慢消退。

    顾行之没有打开面板。最后那次移动已经足以证明，他不再需要依靠运气跨过两块礁石。

    他把鞋脱下来，袜子边缘已经被磨破，脚底也泛着一层像被盐水泡过的幻痛。现实没有伤，可副本残留的触感很清楚，清楚到他不用面板也知道，今天这一轮东西留住了。

    顾行之靠在椅背上，慢慢把水喝完。

    黑礁还远没有榨干。

    更里面还有沉船窄口。

    还有号角。

    还有潮池。

    还有鱼骨台下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收尾段。

    但第一块到第二块礁之间的半步，已经不像早上那样逼人。

    这半步小得换不来任何综网奖励，却会留在他的身体里。将来再被逼进更加狭窄混乱的战场，他至少知道该怎样先稳住自己，再把刀送出去。

    他没有再唤出副本入口。

    今晚不再进入副本，他需要让精神疲惫完全消退。

    顾行之闭上眼，脚底仍在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