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轮只有九息间隔，出现的敌人也更多。

    顾行之开始不再看清每一张脸。

    他看肩，看手，看脚步，看哪一只慢半拍，哪一只明明在退却让出投矛角度，哪一面盾过早抬高，哪一把短刃只是在逼他把身体送向另一边。

    灰皮怪物从七只变成九只。

    石台仍旧空旷，密集的敌人却开始彼此遮挡，形成不断变化的阻碍。

    顾行之在它们之间穿过去，不再追完整击杀。他只让最前的一只倒得正好挡住后面的盾，只让投矛手失去一次出手机会，只让快刀怪的速度撞在同伴身上。

    他以短刀破腕，肘击喉部，再踹向膝弯，用最短的动作破坏敌人的围攻。

    肩背被盾面撞得发木时，他不再硬把力顶回去，而是让开半步，把撞来的盾送向另一只短刃怪。吸气即将中断时，他也不等呼吸完全恢复，只借尸体倒地的片刻完成一次短促换气。

    第九轮结束后，石台上留下的尸体比此前更多，白纹却迅速吞没血迹和尸体，也清除了顾行之能够暂时利用的遮挡。他只能在清理完成前更快结束战斗。

    【第九轮完成；第十轮将在九息后开始。】

    顾行之把短刀换到左手半息，右手甩了甩。

    掌侧缠布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轮间时间不足以重新处理。

    右手重新握刀时，血让刀柄更滑。顾行之把指根往里扣住，没有试图握得更死。握得太死，手会先僵。

    第十轮，十只。

    两盾，两投矛，三短刃，一快刀，一木槌，还有第八轮那种高个钩刃。只是这一次，它站在最后，身上多了一圈暗灰皮带，像是这十只里压阵的那个。

    顾行之看着它们走出来，没有再数敌人的数量。前十轮真正检验的，是不断增加的敌人、夹击和投矛能否再次打乱他的行动。

    两根短矛很快先后射来。

    顾行之先向左避开第一根短矛，身体尚未站稳，右脚已经向前插入，第二根短矛贴着背包上沿划过。背包被撕开一条口子，一袋糖随即滚落，还没落稳就被白纹吞去边角。

    掉落的补给转眼便被抛在身后，正面盾牌已经压了上来。

    顾行之贴着盾沿切进去，刀尖破不了盾，破手。第一只盾怪手腕松开时，他一脚把盾踹向第二只盾怪，自己借反震往右侧撞进短刃怪中间。

    短刃一前一后，快刀贴地，木槌从上砸，钩刃在最后等。

    短刃、快刀、木槌和钩刃同时压来时，顾行之胸口的闷意终于顶到喉咙。他控制着缓慢吐出少许空气，身体从木槌下方钻了出去。

    木槌砸空后震得石面微颤，快刀怪趁机切向小腿。

    顾行之没有再退，反而用受伤的腿向里压了一步。伤口的疼痛骤然炸开，却也将快刀怪卡在膝外，短刀随即落下，扎穿它的肩胛。

    木槌怪正要收回武器，顾行之已经把快刀怪的尸体推向它，拔出的短刀紧接着切向手指。三根手指应声断开，木槌也掉落在地。

    高个灰皮的钩刃终于落了下来。

    高个灰皮这次直接钩向刀手。弯刃从外侧绕来，要把他的右手连刀一起拖开。顾行之看见弯刃的瞬间，没有向后躲，反而把右手往前送了半寸。

    钩刃擦过腕侧，带开一条血线。

    钩刃没能挂住刀柄，因为顾行之已经提前放松手腕，顺着拖拽调整了握持。

    刀在掌心里短短一转，从正握换成反压，贴着钩刃内侧滑过去。血让刀柄滑，但也让那一下转得更快。高个灰皮没想到他会顺着钩劲往里送，胸口空出来一线。

    顾行之直接撞进高个灰皮怀里，肩膀撞胸，膝盖顶腹，短刀再从下往上刺出。

    高个灰皮比他重，钩刃还在往回拖。顾行之的手腕被带得发麻，肋下伤口又一次裂开，热流沿着衣料往下走。

    他只向前多送了一寸，刀锋却因此深入要害，高个灰皮的力量随即散去。

    剩下的三只短刃怪已经压到身边。

    顾行之将短刀留在高个灰皮体内，直接把尸体向前推去。尸体压住一只短刃怪，另一只从侧面绕来。他松开刀柄，左手抢过那只短刃怪刺来的手腕，右拳砸在对方喉下。

    即使短刀没有拔出，他仍能以拳肘杀敌，并顺势夺过对方的短刃继续作战。

    最后一只短刃怪扑上来时，顾行之侧身，让它撞上高个灰皮还没倒透的身体。夺来的短刃从耳下扎进去，声音很闷。

    石台忽然安静下来。

    顾行之站在一堆正在被白纹吞掉的尸体中间，右手空了一瞬，才把插在高个灰皮身上的短刀拔出来。

    刀刃缺口更大了。

    手上也全是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那血大半是自己的。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短得像一口气从喉间擦过。

    前十轮，没有把他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