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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被风一吹,黏在脸侧,凉得像细线。
他抬手拂开,刀已半出鞘。
巷子里没有人。
尽头是一道塌了半边的矮墙,墙后是一小片荒着的空院。院里倒着一口破木盆,盆底被风推得微微转动,边缘蹭着地面,发出断续轻响。
刚才那阵细碎脚步,十有八九就是它带出来的错觉。
顾行之没放松,反而把这处空院的形状记进了脑子。
村子里这样的地方越多,夜里的误判就越多。风、盆、木牌、纸门、水滴,哪一样都能给人递出一层假的“有人来了”。
他退回主路,继续往前。
走出没多远,左侧一间旧屋里忽然传来“笃”的一声。
不重。
像屋里有指节或木片,轻轻碰到了门板。
顾行之脚步顿住,耳朵微微侧了侧。
屋内没了第二声。
他缓缓靠过去,没有正对门站,而是沿墙根挪到门边,先看地,再看门,再听里面的气息。门前灰尘还在,只有几片从屋檐落下来的碎纸屑,没有新踩开的痕迹。纸门发黄发脆,下沿有一道裂口,被风一顶,就会往里回弹半寸。
顾行之伸出两指,在门框上轻轻一按。
门框松,里头的横木也不牢。
刚才那一声,多半是风把门纸鼓起来后,又震回了木梁。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屋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声音更实。
它带着踩泥的闷感,和盆底摩地、木牌晃墙都不一样,“噗、噗”两下,不快,像有人在刻意放轻。
顾行之眼神一凝,转身就绕。
他绕开声音落点,先借着屋角遮住自己半边身形,放轻脚步切过去。夜里看不清,先把身位让出去,就会先吃亏。
可等他绕到屋后,那片空地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口歪倒的石缸,缸边积着一滩浅泥。泥面上有两处新凹陷,像刚被脚掌踩过,却没有完整脚印,只留下模糊的一圈边。
顾行之蹲下看了几息,伸手按了按泥边。
湿的。
刚留下不久。
他眼底那点冷意更重了几分。
这地方的恶心之处,终于露出来一点了。
这地方每次只把痕迹留在差半步的位置。听见,追过去,以为快摸到边了,眼前却只剩一个说不清真假的凹印。几次下来,心口那根弦会被它一点点拧紧。
顾行之站起身,没有继续往四处乱搜。
他开始反过来挑位置。
主目标写着守到天亮,确认异响来源。整夜追声只会把脚步交出去。顾行之需要一个能守、能听、也能让他退半步换刀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很快选中前头一处半塌的土地庙。
庙不大,门脸只剩半边,供台也歪了,但位置正好卡在两条路夹角上。往前能看主路,往右能盯窄巷,背后还有矮墙挡风,不至于四面漏空。
顾行之走进去,先用脚把地上的碎瓦和枯枝拨开,清出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又摸了摸腰间和袖口,确认刀位顺手,这才靠着半截墙根站定。
站定之后,整个夜就变得更长了。
风一阵一阵从庙门外掠过,吹得残破门神纸边簌簌作响。远处又有犬吠,比先前更近一点,却仍旧隔着几重屋舍。某处屋顶像有猫跳过去,带下一捧碎土。再远些,还有像人低低咳了一声的动静,可等他凝神去听,那声响又像从没出现过一样,瞬间散进风里。
顾行之没有动。
他站住,开始听。
把每一道声音的方向、远近、轻重,一点点分出来。
哪一道是风推出来的,哪一道是空物相撞,哪一道落地发闷,像踩在泥上,哪一道带着回声,是从巷子深处折出来的。
最开始,这些声音乱得像一锅煮开的杂汤,一股脑往耳朵里灌。可听久了,顾行之反而慢慢摸到一点门道。
风声是活的,会游。
纸门和木牌的响动,都有固定的回落节奏。
滴水有间隔,犬吠有远近,连屋檐碎土被抖下来时,都会先有极轻的一下摩擦。
真有活物靠近,不会和这些完全一样。
冷意在夜里越积越深。
顾行之站了不到半个时辰,袖口和领口就都凉透了,连指节都开始有些发僵。那种阴寒不像刀砍棍打来得直接,却会一点点磨掉人的耐心。理智还按着他站在原处,身体却会生出一点往里缩、避风、赶紧做点什么的冲动。
这冲动一冒头,判断就容易歪。
顾行之缓缓握拳,又松开,把那点僵意按下去。
他把脚跟重新踩实。
冷意越重,脚下越要贴住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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