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地面，才没让自己整个人栽进那片裂木堆里。

    直到这时，灼意才顺着脚踝往上窜。

    不烈，像一把烧红的细砂猛地抹过皮肉，又立刻退成一层又麻又热的钝烫。顾行之低头看去，那片黑根边上正有一点细碎电星无声游开，顺着湿泥钻进另一截断枝底下，眨眼就不见了。

    他缓了两息，才把发僵的右脚慢慢收回来。

    裤脚没破。

    皮肉表面也没有立刻见血。

    可脚踝里那阵麻还没退，像有一圈看不见的细针扎在筋肉深处，稍一使劲，就带得小腿跟着发虚。

    顾行之吐出一口气，没骂，也没急着硬扛着往前。

    这一下没有把人劈翻，却抽走了半拍。

    握刀、落脚、发力，本来都该连在一起。刚才那一麻，脚踝先空，小腿跟着虚，整个人差点栽进裂木堆里。

    他把刀拔起来，换了个更稳的握法，先站在原地把那阵麻意熬过去一点，才重新抬眼往林子深处看。

    前方十几步外，有一棵树比周围都高。

    它已经死了，却还没彻底塌下去。

    它的树身从中段被雷硬生生撕开，裂口朝着顾行之这边，里面露着一线偏白的干硬木纹。树下四周散着不少被炸开的导雷枝一样的细长碎条，泥地也比别处更黑，像整片雷火都曾在那一处打过结。

    顾行之视线落过去时，指节不自觉紧了一下。

    雷击木心。

    多半就在那附近。

    可越是像目标的地方，越不会让人白走过去。

    他没立刻靠近，只先侧耳听。

    风穿林而过，焦枝偶尔轻轻碰撞，细碎、干裂。再往深处，还有一种极轻的噼啪声，像有谁把烧裂的木片拿在手里，一点一点掰开。

    声音从地面那些裂木和黑根底下，一截截漫出来。

    顾行之眼神沉了沉，慢慢绕向右侧。

    刚走出三步，左前方一截倒木突然亮了一下。

    木身内部那点藏着的细白电丝忽然被什么牵起来，顺着裂缝无声窜过半尺，快得像一道在木头肚子里一闪即没的冷刀。顾行之脚步当即停死，没再往那边递。

    顾行之把刀尖压低。

    荒村里看门槛和泥痕，到了这里，就得看哪一截木头真还带着雷。

    他把目光从那些黑根和裂缝上慢慢扫过去，不求一下找出最安全的路，只先把最容易炸开的几处先剔出来。裂口发白的，焦烟往外渗的，树皮边缘发脆发卷的，还有那些湿泥比旁边更暗、却偏偏没有积水的地方。

    顾行之沿着两截倒树之间那条更窄的缝继续往里压。

    这一次，他每落一步前，都会先看半息。

    看地，不看远。

    看裂口，不看整片林子。

    可他刚逼近那棵半裂高树，头顶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太轻了。

    轻得像树枝自己热胀冷缩裂了一下。

    顾行之却在听见的同时猛地往前扑出去。

    下一瞬，一截焦黑断枝擦着他后背坠下，落地时还带着一线残白电芒，啪地在泥里炸开。细碎麻意顺着地面一窜，震得他左手指尖都跟着一抖，短刀险些脱手。

    顾行之反手把刀重新攥死，掌心肌肉却还在跳。

    掌心肌肉还在跳，刚才那一下顺着地面带来的断拍没完全退干净。

    他半蹲在树根旁，呼吸压得很低，喉咙里全是焦烟苦味。右脚踝那阵麻还没散尽，左手又被余震带得发紧，身体像被这片林子硬生生掐断了两三处本该连着的线。

    而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面前那棵半裂高树的树心里，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白。

    像灰烬深处还埋着一颗没灭透的冷白火星。

    紧接着，整棵树身内部都传出一阵细细密密的裂响，像一缕冷白顺着木纹一路往下爬。顾行之眼皮一跳，刚把刀横起，那线冷白已经从裂口最深处猛地窜出来，沿着半边焦黑树皮无声一卷。

    下一瞬，整片林子深处，闷雷终于滚到了头顶。

    顾行之盯着那道沿树而走的白线，指节一点点扣紧刀柄，没退。

    第一截雷麻样本，贴到了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