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目送沈墨离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沈侍读对陛下，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孙昭宁抬眸："怎么？"

    谢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沈墨留下的香囊："安神的熏香，亲自送来的地图，还有方才在朝堂上......"他顿了顿，眸色渐深，"沈墨对陛下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臣子本分。"

    孙昭宁一愣，随即笑道："谢爱卿想多了。沈墨是先帝留给朕的侍读，自然尽心。"

    "是吗？"谢渊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那陛下可知，沈墨为何至今未娶？京中多少贵女倾心于他，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孙昭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朕怎么知道？"

    谢渊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他的心里，早就装着一个人了。"

    他的指尖从她的发丝滑至下颌，轻轻一抬，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陛下难道从未察觉？沈墨看您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君王。"

    孙昭宁呼吸微滞。她忽然想起沈墨每次授课时专注的目光，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背影，甚至方才在朝堂上，他扶住她时指尖的轻颤......

    "谢渊！"她猛地回过神，拍开他的手，强作镇定，"你越矩了。"

    谢渊不慌不忙地收回手，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臣只是提醒陛下，莫要被某些人的忠心蒙蔽了双眼。"

    孙昭宁瞪他："那你呢？你的忠心又是什么？"

    谢渊眸光微闪，贴近她的耳边低语："臣的忠心，陛下迟早会知道。"

    孙昭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色涨红，目光微凛怒斥道：“放肆！”

    谢渊直起身，目光落在孙昭宁涨红的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臣告退了，陛下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却在殿门前突然驻足，侧首道："对了，陛下若真想知道军饷去向，不妨查查兵部侍郎周适，裕国公的宝贝儿子。"

    谢渊刚走，孙昭宁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清冽的松木香萦绕在鼻尖，恍惚间仿佛又看见沈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王忠。"她突然开口，"去查查周适近三年的账目往来。"

    王忠领命退下，孙昭宁刚想闭目养神，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陛下。"

    殿门轻响，时晏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臣疏忽了，这味药需以参汤送服，方能尽显药效。"

    孙昭宁接过药盏："时御医有心了。"

    时晏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她枕边的香囊，神色如常："沈公子的熏香虽好，但陛下脉象虚浮，此香性烈，不宜久用。"

    孙昭宁一怔："你怎么知道这是沈墨送的？"

    时晏垂眸："香气独特，臣一闻便知。"他顿了顿，又轻声道，"谢大人方才在此停留许久，怕是会影响陛下休息。"

    孙昭宁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时御医今日对朕用药这般上心，连沈墨的香囊都要过问，莫非是担心朕被这香气扰了心神？"

    时晏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神色，恭敬地行礼："臣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臣告退。"

    待殿门轻轻关上，孙昭宁唇边的笑意慢慢敛去。她伸手轻抚枕边的香囊，又瞥了眼案几上谢渊留下的蜜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夜露更重，孙昭宁辗转反侧。锦被间残留的蜜饯甜香与苏合香交织在一起，就像那三个男人带给她的困扰。

    谢渊似燎原之火，每一次试探都灼得她心尖发烫；

    沈墨如千年寒冰，看似冷峻的克制下，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脉脉温情；

    时晏像三月春风，温润平和的关心里，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真是......"她将脸埋进龙纹锦被里，声音闷闷的消散在夜里。

    窗外，一轮冷月爬上飞檐。宫墙内的暗潮在夜色中悄然涌动，而年轻的帝王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御医院值房里，时晏正对着一碗凉透的汤药出神；翰林院的灯烛下，沈墨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洇开一片红痕；丞相府的阁楼中，谢渊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宫墙之外，北境的烽火已燃；宫墙之内，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正悄然展开。而年轻的帝王尚不知晓，自己已然成为这盘棋局中最关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