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眨眼间基沃托斯就到了十二月中旬。

    天上下起了小雪。雪下得极细，如同面粉般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落在办公楼的窗沿上，一层叠着一层，慢慢堆积成一条毛茸茸的白边。

    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朝外面看过去，大片大片巍峨的建筑群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往日里那些显眼的钢铁线条和玻璃幕墙，如今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漂亮啊。”

    乾启站在窗边，双手捧着一只陶瓷杯子。

    茶水是刚泡好的，滚烫的热气顺着杯口不断往上冒，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他看着被雪覆盖了大半的街道，心情莫名感到十分平静。

    这是他在基沃托斯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他在这里见到的第一场雪。

    在基沃托斯的这几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难得有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安安静静看雪的空闲时间，还怪新奇的。

    “老师刚才的表情很开心呢。”

    轻柔的说话声从身侧传来。

    乾启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去。

    一杯热茶放在了附近。

    妮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身上裹着一件十分厚实的米白色冬季防寒服，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缠着好几圈深灰色的针织围巾，几乎把整个下巴都埋进了暖和的羊毛里。

    她手里也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脸上正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他。

    “有吗？”乾启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可能确实有一点。主要是在我的老家，基本上很难见到这样的雪景，所以一看到下雪，就觉得挺新奇，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妮可捧着茶杯，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老师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听老师的意思，那里冬天不会下雪吗？”

    “不能说不下，只能说极少下。”乾启将视线重新移向窗外，脑海里浮现出老家的样子，“我老家在南方的沿海地区，属于典型的温带和亚热带交界气候，那里的冬天来得很晚，通常要到十二月中旬甚至一月份才能感觉到降温，即使到了最冷的时候，气温一般也就维持在十度左右，偶尔有几天寒潮降到零度上下，但街上的绿化带依然是绿油油的，樟树和冬青树都不会落叶。”

    “十度左右的冬天啊……”妮可小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向往，“那听起来比基沃托斯的冬天要暖和太多了，在基沃托斯一到十二月，如果不穿上厚厚的外套，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疼。”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那边有别的问题就是了。”乾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南方的冬天天晴的时候虽然舒服，但是一旦下起雨来，那种冷是直接往骨缝里钻的，我们管它叫湿冷，而且我们那里的建筑一般都没有暖气设备，冬天在屋里甚至比在外面还要冷，大家在家里都要穿着厚棉袄，或者抱着热水袋。”

    “咦？”

    妮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屋里比外面还要冷吗？那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确实是这样。”乾启用手指摩擦着杯壁道，“不过到了春天和夏天，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了，尤其是五六月份的时候，会有一段非常特别的时期，我们管它叫梅雨季节。那时候太阳被云层遮得死死的，雨稀稀拉拉地下个不停，有时候一连下上大半个月都见不到太阳。空气里的湿度几乎是饱和的，洗好的衣服挂在阳台上几天都晾不干，地板上甚至会凝结出一层水珠，踩上去滑溜溜的。”

    妮可听得十分认真，连手里的红茶都忘了喝。“听起来有些闷热和潮湿呢，那老师的家乡在那段时间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有啊。”乾启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梅雨季节虽然闷热，但那也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等到了六月下旬，雨水逐渐变少，天空中开始出现大朵大朵的白云，雨后的傍晚，天刚刚黑下来，草丛里就会飞出成群结队的小荧火虫，那些荧火虫体型很小，散发着微弱的黄绿色光芒，飞得非常低，几乎是贴着草尖和灌木丛在移动，只要你走在公园的石子路上，就会发现两边的草丛里全是一闪一闪的光点，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都落在了地上一样。”

    “荧火虫的晚会吗？”妮可轻声呢喃着，脑海中似乎已经勾勒出了那幅画面，“听起来真的很美丽，感觉像是在童话里一样，基沃托斯虽然有很多高科技的设施，但好像很少能看到这样成片成片的美丽景色呢，还有吗老师？”

    “还有，比如八月的中秋节。”乾启接着说道，“那时候正值盛夏刚过、秋凉初起，家家户户都会在院子里或者阳台上摆上桌子，放上月饼、柚子和红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赏月，那时候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亮，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而小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提着纸扎的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