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室里近一半的人悄悄找借口，体面而迅速地逃离了大楼。

    监控屏幕前，路远内心毫无波澜。

    试镜进行到下午三点。王哥看着已经快空掉的名单，叹了口气：“远哥。看来今天很难有满意的了。”

    “还有最后一个。”路远看着名单底部的那个名字。

    门被推开。

    昨天刚签下的废人，宋岩，走了进来。

    他没有化妆，甚至没有做发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起球了的老旧衬衫。

    他走到灯光下，低着头，双手因为紧张和长期的体力劳动，骨节粗大且微微颤斗。

    他不说话。因为他开口的声音比破锣还难听。

    路远没有要求他念台词，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要一段雪地里的戏。你的全部心血被毁了，你在雪地里坐了三个小时。现在，抬起头。”

    宋岩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虚空时，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泪水，没有嘶吼。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咀嚼过、吞咽后又呕吐出来的极致死寂。

    在那深不见底的死寂深处，又压抑着一抹无论如何都掐不灭的、病态的求生欲。

    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佝偻下去，象一截被风雪压断的枯木。没有一句台词，但他仅仅靠着一个驼背的动作和空洞的眼神，就将那种底层人被踩在泥浆里的窒息感，演活了。

    王哥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眼框突然就红了。

    那种真实感太强了，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路远一直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第一次坐直了。

    表演结束。宋岩慢慢收起情绪，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象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路远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他走到光晕中，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热的矿泉水，走到宋岩面前，递了过去。

    “喝口水。”路远看着他，语气罕见地平缓。

    路远转过头，看向王哥，声音在大厅内清淅地回荡。

    “发公告。男主角，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