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溪村。
原本宁静古朴的村落,今天却被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和防晒喷雾的味道彻底淹没。
村口那片刚平整好的黄土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保姆车。临时搭建的招新大棚外,挤满了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他们有的打着防紫外线的黑伞,有的拿着补光灯对着手机镜头疯狂摆姿势。
这里是南溪村木偶传承基地的首次公开招新现场。
然而,来的却不是真正想学手艺的学徒,而是一群企图蹭着“观止工作室”和“爱丁堡爆款IP”热度来镀金的选秀淘汰生与富二代。
大棚内,空气沉闷。樟木的清香被各种化学香精的味道死死压住。
林老根坐在长条桌后,看着面前这群叽叽喳喳、毫无规矩的年轻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手边的茶杯里,水已经凉透了。
“下一个。”大徒弟拿着名单,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厌恶。
一个名叫楚凡的选秀小鲜肉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三个助理。一个负责撑伞,一个拿着挂脖风扇对着他猛吹,还有一个端着保温杯。
楚凡穿着一身高定休闲装,脸上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他走到桌前,嫌弃地看了一眼掉漆的桌面,连坐都没坐。
“林师傅是吧?”楚凡摘下墨镜,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我经纪人说了,只要我能在你们这挂个名,拍几张学手艺的照片发微博,绝对能上热搜。到时候,你们这破戏班子也能跟着沾光。”
林老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个未完成的木偶半成品:“拿起来,试试提线的手感。”
楚凡皱了皱眉,伸出两根手指,像捏死老鼠一样捏起木偶的提线板。刚提了一下,他就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哎哟!”楚凡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指,上面被粗糙的丝线勒出了一道极浅的红印,“这线怎么这么硬?上面还有木屑!万一感染了细菌怎么办?”
他转头冲着助理大喊:“快!给我拿消毒湿巾!还有,把那副香奈儿的丝绒手套拿过来,这破玩意儿勒手,影响我下周接护手霜的代言!”
周围几个排队的镀金者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这环境也太差了。”
“路远那么有钱,怎么不给这配个星级休息室啊。”
“忍忍吧,拍完照打个卡就走,谁真学这破木头娃娃啊。”
喧嚣声、抱怨声、快门声,交织在一起。神圣的戏台,被他们当成了廉价的网红打卡地。
林老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双手。他想起了大半辈子在乡下走街串巷受过的白眼,想起了在爱丁堡大剧院那雷鸣般的掌声。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了路远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句话——“站着把钱挣了。这叫尊严。”
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守住的。
林老根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象过去面对金主那样赔着笑脸,也没有无奈地叹息。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把传了三代、油光发亮的百年紫檀戒尺。
“啪!”
戒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一声脆响,尤如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棚内所有的嘈杂。
被夺骨三年,我回来了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住了。
林老根抬起头,浑浊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宗师威严。他死死盯着楚凡,声音不大,却透着穿透骨髓的冷硬。
“木偶的线,连着祖师爷的骨血!嫌脏?嫌勒手?”林老根指着大门的方向,“那就给我滚出去!”
楚凡愣住了,从小到大被粉丝捧在手心里的他,哪里受过这种呵斥。他瞬间破防,指着林老根破口大骂:“老东西,你敢骂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粉丝?信不信我让粉丝网暴你,砸了你这破戏台!”
“砸?”林老根冷笑一声,腰杆挺得笔直,“今天我把话放在这,想进这扇门,就得守我的规矩!”
林老根拿起戒尺,指着那群目定口呆的镀金者,一字一顿地立下硬核规矩:
“第一,学艺先吃苦,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练指力,劈柴挑水!”
“第二,戏班里不许带助理,娇生惯养的,趁早滚蛋!”
“第三,学艺期间,没收手机,断绝网络,谁敢开直播作秀,立刻逐出师门!”
这三条规矩一出,棚内瞬间炸了锅。这哪里是来镀金,这简直是来坐牢!
“疯了吧!谁受得了这种苦!”
“走走走,什么破非遗,白给我都不学!”
百分之九十的选秀生和富二代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楚凡更是气急败坏地踢翻了一把椅子,带着助理狼狈逃窜。
短短十分钟,原本拥挤不堪的大棚,变得空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