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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你看看,這雨傘從骨架到紙面,從用油到繪花,哪一樣不都做到了精益求精。”
趙隆君點點頭:“是,挺精緻的,就因為太精緻了,這把傘才容易壞,溝槽針眼全都嚴絲合縫,稍微有一點偏差,就要出大毛病。
開傘的時候不能用太大勁,收傘之後得專門找個繩子掛著。太乾了不行,傘骨會開裂,哪怕一個小裂紋都容不下。太溼了也不行,傘骨吸水了會收緊,在溝槽裡又沒法活動。
這麼嬌貴的東西,哪還是雨傘?真等到開碗的時候,不一定出多大麻煩。”
聽了這話,姜小姐倒也不氣惱:“你也知道這傘做得精緻,用這麼一根粗糙的傘骨往上添置,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糙點有糙點好處,二十八根傘骨根根都精緻,大家誰都容不下誰,現在來這麼一根不精緻的,有氣就往這一根骨頭上撒,等氣消了,剩下二十七根傘骨也就學會遷就了,這傘也就能湊合著用了。”
姜小姐想了片刻,微微搖頭:“你說的這是歪理吧?”
“這是正理,萬物有靈的正理,傘骨容得下外人,他們有時候比人還明事理。”趙隆君又把傘骨接上了。
姜小姐笑了:“這話裡有話。”
趙隆君沒否認:“這麼大油紙坡,就容不下一個君隆傘莊?”
“你在油紙坡賣布傘,這本來就不合情理。”
“怎麼就不合情理,油紙坡就沒有人愛用布傘嗎?”趙隆君讓張來福給新換的傘骨穿了線,又刷了一層漆。
姜小姐嘆口氣:“這話不能跟我說,我做不了主。”
“那就說點你能做主的事情,”趙隆君拿著雨傘,開合了幾次,“傘修好了,碗的成色還在,五百個大洋,你可不能賴賬。”
姜小姐拿起了雨傘,試了幾次,稍微有點卡澀。
趙隆君也沒掩飾:“修過的雨傘,難免有點瑕疵。”
“我信得過趙大哥的招牌。”姜小姐拿出了一張支票,遞給了趙隆君,拿上雨傘走了。
趙隆君拿上支票,檢查無誤,拾掇了挑子,這回是真收攤了。
“小兄弟,明天去君隆傘莊找我,這次分你一百五十大洋。”
“一百五?”張來福瞪圓了眼睛,“我就做了個傘骨,你分我這麼多?”
“我是好人呀!”趙隆君笑道,“但我這好人可不白當,你得認我做師父。”
這一天時間,張來福跟著趙隆君學了不少手藝。
而且趙隆君也明確說了,他是三層的坐堂梁柱。
再看那位姜小姐的態度,明顯能看出來,趙隆君在修傘這行是有身份的人,這個師父可以拜。
可他這人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等明天,我寫一份拜師帖,給你送過去。”
“別等明天呀!”趙隆君從包袱裡拿出了白紙和自來水筆,“你要有找猓F在就寫拜師帖。”
張來福提筆要寫,趙隆君提醒了一聲:“拜師帖是你以後吃飯的飯碗子,可不能胡寫。”
這是提醒張來福不要用假名字。
張來福沒有用假名字的習慣,趴在挑子旁邊,很快寫了一份拜師帖,交給了趙隆君。
趙隆君拿著帖子看了看:“你叫張來福!”
張來福點點頭:“是享福的福。”
“好名字,入了咱們這行,你就等著享福吧!”趙隆君挑著擔子,往鋪子走。
“享福!”張來福用力的點點頭,跟著趙隆君往鋪子走。
趙隆君一愣:“你跟著我做什麼?”
“回鋪子呀,我都是你徒弟了。”
趙隆君皺起眉頭:“你是修傘匠,我不跟你說了麼,修傘匠沒有鋪子。”
“你不是有個君隆傘莊嗎?那的人都叫你掌櫃的,難道那不是你的鋪子?”
“那是我的鋪子,可那是布傘鋪子,布傘鋪子跟修傘的有什麼關係?自己找地方住吧!”趙隆君走了。
是啊,布傘鋪子,跟修傘的有什麼關係?
可他一個修傘匠,為什麼開了個布傘鋪子?
張來福還沒琢磨明白,忽聽趙隆君回頭問了一句:“都要享福了你高興不高興?”
“高興!”
這是心裡話,賺了一百五十個大洋,誰都高興。
“來福,高興就笑一笑!”趙隆君手指著嘴唇,往上挑了挑。
張來福挺起胸膛,嘴角上翹,笑了笑。
當天晚上,張來福回了客棧,先看了看月份牌。
今天臘月十八,雙號。
以前定下的是單號做燈唬p號做紙傘,現在他不是紙傘匠,也就不用做紙傘了,該修傘了。
他把燈环旁诹碎T口,回到桌子旁邊,拿出了那把遍體鱗傷的紙傘。
先做傘骨,把斷掉的傘骨都接上,然後再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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