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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張來福一拍琵琶,左手一絞,右手一掃,琵琶聲中似乎有刀光劍影。
“大鎖鐵落一聲重,倉庫鎖死不透風,房中早把乾柴留,夜風一緊火便生。
我在暗處看從容,心冷如鐵氣如鍾,當初收你留殘命,忘恩負義叢孝恭!
叢孝恭,雜種養的,是你麼?”
樹葉子嚇得一哆嗦,沒想到張來福已經看出他身份了。
他就是叢孝恭,第二十九路督軍(自稱)。
“你這是聽誰說的?”叢孝恭還想抵賴。
“這還用說麼?”老茶根在旁邊開口了,“連吃碗麵條都得想著你,你當那真是同袍情誼?我也當過兵,我知道當兵的為什麼要省吃儉用送東西!”
叢孝恭搖了搖頭:“老人家,這你可說錯了,我不是叢孝恭,我是叢孝恭手下的標統,我們跟著叢督軍這麼多年,真的親如手足,看到自己家親兄弟受傷了,他們肯定要過來送點東西,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人之常情?”張來福笑了,“叢督軍,你好日子過久了,早忘了什麼是人之常情,你知道營地裡有多少士兵受了傷?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敢跟我說嗎?
他們怕跟我說了我就不要他們了,我把他們從軍營趕走了,他們就沒活路了,他們忍著傷,忍著疼,一聲不吭,這才是人之常情,你知道嗎?
你們幾個倒好,在身上大搖大擺纏了這麼多繃帶,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你們是帶傷的,一見了面跟我連哭帶嚎。
你們這是抓準了心思,知道我在眾人面前必須把你們收下,還得找個專門的地方照顧你們。”
“照顧傷兵難道不應該嗎?”叢孝恭從褲袋裡掏出十幾支毛筆,他真沒想到張來福一開始就識破了他的身份,現在只剩下一條路,他必須要和張來福拼命了。
張來福捋了捋琴絃:“照顧傷兵是應該的,誰說不應該了?我不是把你們照顧的挺好嗎?我真把你們當成同袍手足了。
胳膊壞了我給你們治胳膊,腿壞了我給你們治腿,連吊墜掉了,我都得想辦法給你們裝上。
唯獨你這個腦袋我實在治不好,你說怎麼就不開竅呢?跟著我有什麼不好嗎?
我找人給你治腦袋,你還一直不讓治,是不是因為你腦袋太大了?
他們說你腦袋上插了一百多根鐵絲,這事看來是真的吧?”
話音落地,屋子裡的烈焰追了出來,立刻包圍了叢孝恭。
叢孝恭攥著毛筆,一邊抵擋火焰,一邊和張來福商量:“張標統,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確實是叢孝恭,在綾羅城我遭了大難,九死一生,而今剛來到你手下,我信不過你,不知道你多少斤兩,只想找個機會在你這做個試探。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我得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才能知道自己該不該追隨你。”
張來福笑著問道:“你現在覺得我有本事嗎?”
火焰不停往衣服裡鑽,叢孝恭頂不住了:“現在我叢某人服氣了,張標統,你確實是有本事的人,將來肯定是能稱霸一方的豪傑,以後鞍前馬後刀山火海,只要張標統你一聲令下,我叢孝恭絕無二話。”
張來福點點頭:“我信你!刀山火海,絕無二話,你先下火海,在火海里待個一年半載給我看看。”
叢孝恭奮力抵擋著火焰:“張標統,咱說話得講道理!”
張來福慢慢彈著琵琶:“我就是跟你講道理,你想試試我的本事,我也得試試你的能耐,真金不怕火煉,你在這慢慢煉著吧。”
叢孝恭聞言,猛然把毛筆刺向了張來福,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
張來福一扯琴絃,叢孝恭身子一哆嗦,沒能使上勁兒。
這是什麼緣故?
叢孝恭沒想明白。
他曲子裡邊應該有些手藝,琴絃裡邊也有手藝嗎?
還真有!
叢孝恭發現有兩根琴絃從琵琶上飛了出來,鑽透了繃帶,纏住了他腦袋上的鐵絲。
他腦袋上確實有不少鐵絲,這些鐵絲手藝不錯,張來福挺喜歡:“誰把這些鐵絲插到你腦袋裡的?”
鐵絲在腦仁子裡遊蕩,叢孝恭身子發軟,他不敢不說實話:“是祁老悶,拔絲匠裡的天成巧聖!”
張來福十分驚訝:“你被天成巧聖插了這麼多鐵絲,還能從綾羅城活著出來?”
叢孝恭趕緊解釋:“祁老悶死了他先被風月行的天成巧聖給閹了,又被鐵絲傀儡行的造化藝祖給變成木偶了。
我是趁他們打起來之後才逃出來的!現在還有不少人在找祁老悶的手藝精!”
張來福愣了好長時間:“綾羅城到底成什麼樣了?”
叢孝恭喊道:“你先放了我,你放了我,我慢慢給你說!”
張來福覺得在院裡站著說話不太穩妥:“這麼要緊的事,你還是到屋裡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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