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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街叫青繪大街,街邊都是彩繪大坊,青蘭堂,雲青花局,程氏釉下繪坊……這些南地知名的大作坊都在這條街上。
張來福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搖著摺扇,進了雲青花局。
雲青花局大掌櫃周青楊,正坐在櫃檯後撥弄算盤,抬眼一看,目光便留在了張來福身上。
看看這位客爺身上的月牙白長衫,看看這做工,再看看這刺繡,行家人一眼就知道,這位不是尋常客人。
周青楊立刻放下算盤,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拱手施禮:“貴客駕臨,蓬蓽生輝,失迎,失迎!”
張來福一看這人這麼客氣,趕緊也回了禮:“我就進來隨便看看,您忙生意,不用管我。”
周青楊是個有眼力的,貴客都上門了,哪能讓人家隨便看看,這樁生意必須得留住!
“客爺既是來了,我們哪能怠慢了。”周青楊側著身子,引著張來福到了樣格旁邊。
樣格,就是擺著樣品的貨櫃。
“客爺,這一排是咱們局裡幾件貨樣,您先看看這對青花山水瓶,胎骨是青窯府景興號的特級白胎,執筆的是咱們局裡的掌作程靜川。
程老先生一手雲霧分水法,在南地稱得上一絕。尋常匠人分水只分三四色,程老能分出九色青階。
遠山淡若煙嵐,近樹濃如潑墨,山水景緻,遠近虛實,層層暈染,如藏雲納霧,氣韻非凡。”
張來福不懂瓷器,也不是太懂畫工。可聽掌櫃的這麼一說,張來福看著這對山水瓶,越看越順眼。
他本來想問問價錢,卻聽周青楊接著介紹:“您再看看這幾隻青花蓮紋蓋罐,胎骨也是青窯府的。
畫匠名叫郭鎮海,擅長單線平塗、纏枝勾勒的手法,一筆一劃工整沉穩,有不少大戶人家,特別欣賞郭先生的畫技。”
張來福看了看這幾隻蓋罐,上邊的繪畫確實挺工整,但看著也真老氣,比剛才那對山水瓶可差了不少。
這些蓋罐,張來福沒看上。周掌櫃心裡有數,他就要讓這位客人看不上。
這些罐子,他本來就不想賣給這位客人,因為他知道這些罐子的品質,配不上這位客人的身份。
既然配不上,為什麼還要給張來福推薦?
這裡邊有學問,這叫一尖,二平,三到頂。
一尖,是指推薦的第一件商品必須上檔次,質量得好,價錢得貴,這件貨的檔次,就代表著這家店的檔次。
二平,指的是第二件要推薦普通貨色。
推薦過了上等貨山水瓶,如果再推薦一件上等貨,在客人眼裡,這上等貨就不上等了,他會覺得那對山水瓶也不過如此。
推過了山水瓶,再推差一個檔次的蓋罐,客人一看這蓋罐和山水瓶差了這麼多,山水瓶在客人心中的檔次立刻上來了。
看張來福一直盯著山水瓶,周掌櫃知道前兩步得手了,馬上來第三步——三到頂。
“客爺,您看這隻青花蓮雀大盤,胎骨是青窯府的珠山坊的特級貢胎,執筆的是鎮場大能蘇松山。
蘇老先生融匯南北手藝,獨創翎毛絲描、分水暈染之法,畫中蓮瓣薄如蟬翼,青料濃淡過渡無痕,雀鳥羽翼根根分明,靈動如生。”
張來福看著這隻青花蓮雀大盤,越看越是喜歡,周青楊知道這樁生意已經做成了一大半,就等張來福問價了。
那對山水瓶肯定能賣出去,這隻青花蓮雀大盤不好說,那幾個蓋罐就是拿著做個鋪墊,不在周青楊的考慮範圍之內。
和他想法基本一樣,張來福問了山水瓶和青花蓮雀大盤的價錢。
掌櫃的開價,結果出乎了張來福的意料。
那對山水瓶要十五大洋,青花蓮雀大盤要二十八個大洋。
這比張來福想像中要便宜!便宜了太多!
上等絲綢一匹要一百多大洋,這一件上等瓷器還不到三十大洋。
張來福看了看青花蓮雀大盤,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真是出自蘇先生之手?”
周掌櫃指了指門上的招牌:“雲青花局,百年老號,貨真價實,如假認罰!”
張來福不認識蘇先生,也不知道蘇先生的畫工到底什麼樣,他只是覺得這價錢不對勁。
他回憶了一下油紙坡的過往,當初田正青給趙隆君送的一對瓷器,田正青當時說的可不是這個數目。
“我怎麼聽說一件好瓷器都要大幾十萬,怎麼在你這就這麼便宜?”
周青楊看著張來福,愣了好半天:“客爺,您這是說笑話吧?我們賣的是新瓷,您說的那個應該是老瓷,這可不是一個行當,您就別逗我了。”
新瓷指的是瓷器,老瓷指的是古玩,這確實是兩個行當。
張來福乾笑了兩聲:“我就和你說著玩的,山水瓶和大盤子我都要了,給我包起來吧。”
他還想看看別的瓷器,忽然覺得背後火辣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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