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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坊那邊有不少像他這樣的,您要喜歡帶字兒的瓷器,去畫坊那找他們寫就行,記得要找畫紅的,便宜,寫得還好。”夥計沒再多說,他還得忙別的事。
張來福回到臥房,洗乾淨了長衫上的血跡,躺在床上,仔細想著剛才的瘋子。
夥計進了房間,過來倒洗澡水,他還問了張來福一句:“客爺,明天還讓收字紙的上樓嗎?”
張來福擺了擺手:“不用了,該送走的字紙,已經送走了。”
第二天早上,張來福起了床,暗中跟著收字紙的去了畫坊。
前街、後巷、料倉、畫坊,描青鎮一共就這四塊地方。
畫坊在鎮子尾,是整個描青鎮最偏僻的區域。
不熟悉描青鎮的人,還以為畫坊是畫匠作畫的地方,描青鎮以畫工聞名,作畫的地方條件肯定不差。
張來福來過一次才知道,畫坊不是作畫的地方,是一群沒成名的畫匠和學徒工的住所。
整個畫坊都是連片低矮的土屋,最小的屋子裡只能擺一張床,連張桌子都放不下。
住在這的畫匠,幾乎都是跟腳小子,出師之後,一般都去些小作坊找活幹。
大部分小作坊不僱專門的畫匠,他們會把繪花的活兒包出去,誰接活誰幹,按件算錢。
這種小作坊的瓷器,一件就賣幾個大子,繪花這活才能掙幾個錢?
畫了一整天,可能就掙十來個大子,就這樣的活,一群畫匠每天拼了命去搶,還不一定搶得上。
彩繪大坊也僱跟腳小子,去那裡幹活,每月倒是有一筆相對穩定的工錢。
這筆工錢不高,一個月一般就三塊大洋,僅能混個溫飽。
在這些大作坊裡能不能學點手藝呢?
在大作坊什麼都學不著,他們每天干的活就是調顏料、洗筆、倒水……給作坊裡的畫師打下手。
畫師要是懶了,偶爾能讓他們畫畫竹葉、圈紋、邊線,這都算給他們練手的機會,這都得對畫師感恩戴德。
張來福跟著收字紙的,在畫坊轉了一圈,發現這地方收上來的紙特別的多。
這地方的畫匠不光會畫,還會寫。
很多瓷器上不僅要繪花,還得寫字,有不少畫匠練了一手好書法,接活的時候,寫畫都能幹。
有的人家買了瓷器,看著瓷器上面翻來覆去就那幾首古詩,也看煩了,他們想看點新東西。
畫坊裡有不少畫匠還真會寫東西,有寫童謠的,有寫小曲的,有寫打油詩的,有寫吉祥話的,還有寫小故事的。
鎮上有個小富人家,買了一套六扇木框鑲瓷屏風。
在這六扇屏風上,一位畫匠寫了一篇《描青夜話》,記述了發生在描青鎮的奇聞軼事,還配了插圖。
插圖的畫工一般,但這篇《描青夜話》寫得確實是好。
每次有客上門,都喜歡盯著這屏風看上一會,要是不把這篇《描青夜話》看完,心裡還癢癢得難受。
後來這屏風被一位督軍高價收走了,這事也成了描青鎮一段奇聞,也成了許多畫匠翻身的夢想。
張來福見有不少收字紙的人都在畫坊收紙,為了不引起懷疑,他也找了一位畫匠,想問問生意。
“這位兄臺怎麼稱呼?”張來福搖著摺扇,來到一戶畫匠門前。
畫匠一看張來福這幅穿著打扮,不像是作坊的掌櫃,應該是有錢的商人。
看到這樣的人,畫匠有些緊張:“我叫高簡書。”
張來福點點頭:“原來是高畫師,我想找你買幅字,什麼價碼?”
高簡書一聽這話,連連搖頭:“我能寫字,但是不賣字。”
張來福沒太懂他的意思:“你是說你不做寫字的生意?”
高簡書還是搖頭:“我做寫字的生意,但是不賣給你這樣的人。”
張來福的眼神有些迷茫:“我這樣的人,怎麼了?”
高簡書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不是說你的為人,我是說你的身份。”
張來福更加迷茫了:“我身份又怎麼了?”
高簡書越說越著急,急得自己滿頭汗:“不是你不對,這是我不對,我不是賣那種字的人。
你要找一個人在紙上寫字,寫完了,裱好了,掛起來,那要找寫書法的。
我是做瓷繪的,只能在瓷器上寫字作畫,不能在紙上寫字,我就算寫出來了,你也不喜歡,所以我不賣字。”
張來福這回聽明白了,術業有專攻,人家不在紙上寫字:“我手上有兩件瓷器,你幫我畫個畫,再寫個字,這要多少錢?”
高簡書問道:“你的瓷器,是沒上釉的素坯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已經上了釉了,是成品。”
高簡書搖了搖頭:“那是釉上彩,我畫不了。”
張來福問:“那你能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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