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掇雨傘,唱過幾句,傘骨又斷了。
尋常的竹子傘骨太脆,要想把傘線繃到像琴絃那麼緊,傘骨根本扛不住。
乾脆把竹骨換成鐵骨?
鐵骨也未必好用。
鐵骨如果太細,一樣容易彎折,鐵骨太粗了,傘又太笨重,打不開,合不上,還拿不動。
要是有鐵筋竹子就好了,可鐵筋竹子離了篾刀林根本活不成。
張來福問道:“描青鎮有特別硬的竹子嗎?”
崔頌川和高簡書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搖頭。
不是說沒有特別硬的竹子,而是因為他們對竹子不是太瞭解。
這種事情得問篾匠,張來福去了後巷,找了好長時間,終於找到一位在當地出名的篾匠。
這位篾匠姓趙,是個當家師傅,他給張來福推薦了一種當地特有的竹子。
“這是蠻剛竹,比紅木硬,比紫檀剛,還有桐木的音色,曾經有過樂師拿蠻剛竹做樂器,我還幫他打過下手。”
張來福挺滿意:“我就要這竹子了!”
趙篾匠是個實在人,生意要做,可有些話也得跟張來福說清楚:“竹料就是竹料,很多地方和木料還是沒法比。
蠻剛竹雖然又硬又剛,但用時間久了,幹縮溼脹,發黴生蟲,這些毛病一樣都跑不了。
另外竹料順絲順路,翻毛起刺,崩邊劈裂,這些都是竹子的天性,再好的竹子也都一樣。”
張來福做紙燈匠的時候,天天擺弄燈还牵鲂迋憬车臅r候,天天擺弄傘骨,竹子的性情他自然清楚,竹料的這些毛病,他心裡也有數。
“沒關係,我拿著它做樂器是為了圖個樂子,壞了我就修一修,修不了我就換新的,肯定不到你這找後賬!”
趙篾匠一聽,稱讚道:“這位客爺,你是個爽快人,要是就奔著耍的心思,那這蠻剛竹子就算用對地方了,但這竹子的價錢可不便宜,看你想要多少。”
蠻剛竹子確實不便宜,一根中等粗細的竹料要五塊大洋。
張來福沒還價,買了十根竹料,送到了畫坊。
他在高簡書的房子旁邊租了個房子,白天就在房子裡劈竹子、做傘骨、修傘、唱小曲兒。
第一天,傘線繃緊之後,傘骨沒斷,任憑張來福怎麼彈,蠻剛竹子做的傘骨都非常穩定。
到了第二天,張來福換了傘線,把原來的紗線換成了蠶絲。
這次再一彈,傘線發出了高低不同的聲音。
聲音之所以出了變化,是因為張來福用了粗細不同的傘線,雨傘撐開,傘線繃緊,張來福在傘線上一撥,真像彈琴一般,能彈出完整的曲子。
崔頌川看得兩眼發直,他不知道是自己傻了,還是張來福瘋了,雨傘為什麼能變成這個樣子?
“這個樣子怎麼了?”張來福衝著崔頌川陰森一笑,“好玩的還在後邊,紙鋪在什麼地方?”
崔頌川和高簡書天天練字練畫,對紙鋪肯定熟悉。
“最大的紙鋪在前街,離著街口不遠……”
兩人給張來福指了路,張來福叮囑他們倆:“你們在這給我看家,不準回自己的家!”
高簡書想了想:“那我們的家誰給看著?”
張來福一擺手:“你們家不用看著,你們家的東西可以丟,我家裡的東西千萬不能丟了。”
崔頌川不服氣:“你剛搬過來,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麼?”
“有!”張來福帶著兩人去了裡屋,裡屋桌上擺著一個陶土做的夜壺!
夜壺周圍用爐灰畫了個圓圈,圓圈外邊擺著一罐清水,一罐白酒,一罐茶水,一罐白粥。
張來福叮囑這兩人:“你們把這夜壺看住了,千萬不要出半點閃失。”
說完,張來福走了。
崔頌川和高簡書坐在桌子旁邊,一起盯著夜壺。
高簡書問道:“他為什麼把夜壺擺成這樣?”
崔頌川淡然一笑:“這還用問麼?他傻唄!”
高簡書想了想:“你真覺得他傻嗎?”
崔頌川覺得這事兒都不需要問:“他都彈雨傘了,你還覺得他不傻?”
高簡書覺得崔頌川說得有道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情沒道理:“他都傻了,那咱們還幫他看夜壺,咱們是不是也傻?”
崔頌川思索片刻,微微搖頭:“我是瘋子,你別問我。”
張來福從前街把紙買了回來,開始修理傘面,花了整整一天時間,他把傘面修好了。
油紙傘的傘面被糊了好幾層,赤橙黃藍,顏色相間,倒還挺好看的。
高簡書很好奇:“改成這樣有什麼用?”
張來福拍了拍傘面,傘面被他分了八個扇區,每個扇區上面貼著不一樣的油紙,拍出來聲音有高有低,有悶有脆。
砰砰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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