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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张松文开始变得健谈起来,「我觉得表演不是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没活过怎么演?比如演个菜贩,你总得去菜市场蹲几天,看看人家是怎么吆喝的——」
「哦?」胡枚发现,这人说话条理还挺清晰,不是草包。
「你知道晋商吗?知道乔致庸这人吗?」
胡枚抛出了第一个考题,他原以为张松文会说不太了解的。
结果,张松文笑了。
「胡导,您算问对人了。」
「乔致庸,字仲登,祁县人,他不是乔家老大,本是想考科举的,结果大哥死了,临危受命接手家业。他这人,一辈子就干三件事:信义、开拓、救国。」
张松文侃侃而谈,仿佛在说自家邻居:「他把复盛公改成复盛全,后来又搞汇通天下,这人骨子里是儒商,但手段比谁都狠——」
胡枚和何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比他们这了解得还要透彻!
「而且——」张松文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同意现在很多人对晋商的看法,说他们奸诈。」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中了胡枚!
她自己刚接手时,就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胡枚追问。
张松文笑道,「不瞒您说,我来北电教书前,干过很多工作,其中一个就是导游。」
「导游?」
「对。」张松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广东的,我还拿过gd省最佳导游。」
「我那时候经常带队去山西。」
张松文陷入回忆,「平遥、王家大院、乔家大院————我都去烂了,别的导游就是背稿子,我不行,我得给客人讲故事,我就去查资料,去县志里翻。我发现,晋商能汇通天下,靠的不是奸诈,是信用,他们是拿身家性命在做生意。」
张松文一口气把他那丰富多彩的履历报了出来。
胡枚已经听傻了。
印刷厂工人、饮料销售员、空调安装工、酒店服务员、饭店经理————什么都干过!
这阅历————
可比陈建兵可丰富多了,有内涵!
而且陈建兵演戏是好,可平日里说话,总感觉带点口音,激动起来那调调————怎么听怎么像日本人。
可眼前这张松文,一个地道广东人,说起普通话来,居然一点广普的感觉都没有!字正腔圆!
胡枚开始重视起来了。
「张老师。」她坐直了身体,「理论和历史都很好,咱们————试一段戏吧。」
张松文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即兴表演,无台词。」
胡枚的眼神变得犀利,「你现在是乔致庸,我是户部官员,我当众说你们商人就是国家蛀虫,让你颜面尽失。现在,就我们两人,你会跟我说什么。」
李凤先在旁边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张松文站在办公室中央,他没有立刻开始。
先是低着头,沉默了十秒钟。
当他再擡起头时,那个拘谨的张松文不见了。
他没有看胡枚,而是缓缓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随后从茶台上杯倒了杯茶。
把那杯茶,推到了胡枚面前。
「大人,您说,我们是蛀虫。」
他指了指窗外:「那您知道,没有我们这些蛀虫,山西的茶,是怎么运到库伦,运到莫斯科的吗?」
「没有我们这些蛀虫,朝廷在西北打仗,那几十万石的军粮,是怎么运过去的?」
他没有吼,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您看不起我们,可我们纳的税,养着您这样的官!我们开的商号,盘活了无数商路!您——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最后一句,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但又瞬间压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缓缓后退两步,对着胡枚,深深鞠了一躬。
李凤先在心里疯狂鼓掌!
牛逼啊!这即兴发挥!
胡枚和何新看傻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表演方式,愤怒的,辩解的,痛哭流涕的————
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克制、愤怒、委屈、骄傲,最后到失望。
一个倒茶的动作,几句台词,有血有肉的儒商形象就立住了!
这比陈建兵好多了!
「嗯————还行。」
她端起那杯根本没倒水的茶,假装抿了一口:「这事——毕竟很大,我得回去再商量商量。」
「应该的,胡导慢走,等您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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