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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整感”。
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一个棋子都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像是某种法则在棋盘上被严格执行。
“殿下,”费拉里教授放下手中的黑子,“您下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刻律德菈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我在想,”她说,“怎样让它们在正确的位置上。”
“什么叫做正确的位置?”
“就是应该待的位置。”
费拉里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花园里园丁修剪树枝的声音,咔嗒咔嗒,有节奏地响着。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爬上桌腿,爬上棋盘边缘。
他忽然明白了国王那句话的意思。
她不一样。
从那天起,费拉里教授的教学计划被彻底推翻了。
他没有再拿出那些为幼儿准备的卡片和图画书。
第二天,他带来了一本拉丁文入门教材,一本基础算术,一本义大利地理图册,以及一本他自己编写的《国际象棋原理》。
刻律德菈接过那本棋谱,翻开第一页,安静地读了起来。
“殿下识字?”费拉里教授有些意外。
“约兰达姐姐教过我一些。”刻律德菈说。
当然,她不能表现得太快。
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以“聪明”,但不能“博学”。
聪明让人喜爱,博学让人怀疑。
所以她控制着自己,她“学”得很快,但不是快到离谱。
算术,她“理解”得很快,但偶尔也会“算错”一两道题,然后认真地改正。
地理,她对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城市名称“记得”格外清楚——的里雅斯特、阜姆、扎拉、斯帕拉托,这些在战后条约中被反复争夺的地名,她说出来的时候,发音准确得让费拉里教授放下了手中的笔。
“殿下对这些地名很熟悉?”
“父亲的地图上有。”刻律德菈平静地说。
这不是假话。
国王的书房里确实挂著一幅巨大的义大利地图,上面标注著战后获得的新领土。
她只是没有说,她对这些地名的熟悉,更多来自另一个世界。
费拉里教授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那天课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道:“超常的记忆力;对地理名称有特殊敏感;建议后续课程加强历史与地缘政治相关内容。”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在写的不是一个六岁儿童的教学报告,而是一份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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