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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知道殿下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但臣知道,殿下一定在下一盘棋。”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喷泉的水声细细地响着,玫瑰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刻律德菈握着手杖,水晶王棋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她的膝盖上,像一枚沉默的印记。
“将军。”她终于开口。
“在。”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您站在我身后。”她停了一下,“您会来吗?”
康皮翁尼站起身,他站得笔直,军装上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然后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不是对公主的礼节性行礼,是一个军人对军旗的效忠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在此向刻律德菈公主殿下宣誓。无论殿下的战场在哪里,无论殿下的对手是谁,无论殿下需要臣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站在殿下身后——臣都会来。以臣的性命起誓,以皮亚韦河两千三百名阵亡将士的名义起誓,以义大利王国真正的荣耀起誓。”
刻律德菈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白色的短发上,落在蓝色的手杖上,落在水晶王棋折射出的那一片小小的彩虹上。
她没有说“起来”,也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个比她年长四十岁的将军,在九月的阳光下跪行礼。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康皮翁尼的肩章上。
“我记住了。”她说。
只说了几个字。
康皮翁尼抬起头,他看见公主的蓝色眼睛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
不是眼泪,不是感动,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像是一枚棋子,终于在棋盘上找到了它应该待的位置。
十月,奎里纳尔宫,刻律德菈的书房。
夜深了,维吉妮娅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准备熄灭烛台上的蜡烛。刻律德菈还坐在书桌前,手杖靠在椅边,水晶王棋在烛光中微微发亮。
“殿下,夜深了。”
“嗯。”
维吉妮娅没有催促,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拢,又将壁炉里的炭火拨了拨,然后她站在刻律德菈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这是她做事的习惯——从不催促,从不离开,像一枚守在王棋侧翼的兵。
“维吉妮娅。”
“在。”
“从明天起,所有送到我桌上的信件,你先看一遍。所有约见的请求,你先过滤一遍。所有来找我的人,你先见一面。”
维吉妮娅沉默了一息,“臣以什么标准筛选?”
“你不需要标准,你只需要看,然后用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维吉妮娅屈膝行礼,“是。”
刻律德菈站起身,握起手杖,走向窗边。维吉妮娅拉开刚拢上的窗帘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公主白色的短发上,发尾的蓝色在银辉中几乎变成了一种冷冽的金属色泽。
窗外,1930年的罗马沉在夜色中。台伯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穿过城市,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白,威尼斯宫的塔楼亮着几扇窗——那是墨索里尼办公室的灯光,通常要亮到凌晨。
更远处,奎里纳尔宫东翼的国王书房也亮着灯。两盏灯,在两个方向,照亮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
刻律德菈握着手杖,水晶王棋抵著掌心,她十五岁了。
在这一年里,她登顶了欧洲棋坛,从无败绩。她发明了两种棋,让贵族和工人都能在同一套规则里找到乐趣。
她给一个西西里的修女取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名字。
她接受了一位老将军的效忠,用了几个字——“我记住了”。
她让墨索里尼的情报部门关于她的所作所为得出的结论是她想保全王室。
她让他们相信了。
用一个小的目标,覆盖住一个更大的目标。
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故意暴露一个破绽,让对手专注于攻击那个破绽,而忽略真正的杀招正在另一侧悄然成型。
手杖在她手中微微握紧。
她还没有落子。
还不是时候。
但她已经看清了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黑色的,白色的,以及那些还没有显露颜色的。
每一枚都在她的脑海里,每一枚都在她十五岁的手指之间,等待着被放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窗外,罗马的夜色无声地铺展。1930年的历史正在按部就班地走向那些她在另一个世界读过的篇章——
经济大萧条正在从美国蔓延向欧洲,德国国会刚刚选出了一百零七个纳粹党议员,日本关东军正在以下克上筹划某种行动,义大利的法西斯政权日益巩固,墨索里尼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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