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爱尔一边独自击退猩红魔物，一边沿着幸存者队伍留下的移动痕迹向前推进。

    就在她从迷雾中出来后才发现，银月照耀下，她来回的那一团迷雾正以极快地速度扩张，几乎要将整个菲罗斯城包围。

    一名覃人死去后，它的身躯会变成迷雾的屏障。海拉所言不虚。

    所以看到人去楼空的马尔斯庄园后，她稍稍松了口气，向外突围虽然艰难，但好过被困死在城中。

    在意识到幸存者正在逃往的同时，爱尔本人也趁着迷雾尚未闭合，匆忙从城中离开。

    因为与幸存者队伍走的是同样的路线，一路上，零零星星会有一些人族的尸身，爱尔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直到天渐渐亮起，而那些纠缠着的嗜血魔物，突然如秋末的蝉僵直伏倒在地。

    一些飞行在空中的鸟型魔物，更是如下冰雹一样重重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那些刚才还兴奋凶残，尖牙利爪直冲她要害而来的怪物，突然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死了？

    爱尔回头望去，本是对这种异相感到惊讶，然而她却在那一片倒塌的魔物堆里看到一点奇异的亮光。

    红色血液沾染的黑色土地上，一点点的微光闪烁着，像是在死亡面前竖起一个绝不认输的小小旗帜。

    必须要去查看一下。

    一种奇怪的感觉催促着爱尔。

    她慢慢地迈近，看得更加清楚了。

    那是一把银质的餐刀，锃亮的光面上反射出初生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刀柄斜插在魔物与人的尸体缝隙中。

    不顾腥臭与肮脏，甚至忘了运用魔法，爱尔用一双手扒开尸体，看到了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个小孩子。

    她就那么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是那么眼熟，上面不仅有魔物撕咬的痕迹，还有半个成年人的脚印。

    说不清导致她死亡的到底是那半脚的踩踏，还是随后而来的魔物。

    爱尔轻轻地将小小的身影翻转过来。

    是小孩儿，那个躲在钟楼里，看到人也不敢呼吸的小孩儿。

    她的小小胳膊无力地搭在地上，划过倒在地上的那柄餐刀。

    餐刀从尸堆上向下滑落，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却震耳欲聋。

    她是她的同类。

    有多弱小，求生的欲望就多么强烈。

    妄图靠一柄连人都杀不死的餐刀，抵御一张口就能将她整个人吞下的魔物。

    却终是躲不过必死的命运。

    难言的苦涩涌上喉头，爱尔紧紧把小孩儿抱在怀里，有温热的液体从脸庞划过，闷闷地落在小孩儿灰扑扑的衣服上，像一阵无声的雨。

    【…节哀…】感知到爱尔强烈情绪波动的海拉踌躇了许久，开口安慰道。

    在这段时间的共存中，海拉认定爱尔是一个理智大过情感的人。

    当时面对那么多熟悉的街坊的尸身，爱尔更多的是愤怒，如今却因为一个刚认识半天的小孩儿而落泪。

    这让她有些意外。

    与此同时，海拉同样非常难过，不仅是为了小孩儿一样的人类，还为了那些身不由己的魔物。

    ---

    “我需要你帮我。”

    海拉尚且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爱尔却似乎很快从刚才那股浓烈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你要做什么？】

    爱尔抬起头，望向远处只能看到一片晦暗迷雾的菲罗斯城，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逆转死亡，唤回菲罗斯城中所有的亡者。”

    【你疯了吗？】就算没有形体，海拉的情绪也通过震颤的心脏传递给了爱尔。

    【这是不可能实现！菲罗斯城中的亡者少说有几万人，就算是几百个你也供不起逆转所需的生机。】

    【更何况，“逆转死亡”这条咒语限制条件很高，只对修习了死灵魔法的你管用。】

    “可是，你甘心吗？看到菲罗斯城的覆灭，你不觉得眼熟吗？”

    “当时在魔物伊甸园，你之所以让我看到，发生在城邦的一切，包括现在俯身在我的身上，不都是因为不甘心吗？”

    “如今同样遭遇的菲罗斯城近在眼前，你怎么就退缩了？”

    爱尔咄咄逼人地说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自言自语的偏执疯子。

    但是这些话，正中海拉的痛处。

    今天在菲罗斯城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城邦的重演。

    “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同归于尽的方法并不管用，这次不如试试别的方法。”

    “活下去，才有改变的可能。”

    感知到体内海拉的沉默，爱尔再次说道。

    真的有可能吗？

    在爱尔正中靶心的追击下，海拉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