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玄真，你怎么看？”

    玄真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道：“主上，属下方才已紧急召集各部统领商讨对策。”

    “以蓬莱目前的兵力，若要正面对抗一千万天军，最多最多只能支撑百日。”

    “这还是在西王母不出手的前提下……若西王母亲自动手，恐怕连十日都撑不过。”

    大司命沉默不语。

    玄真咬了咬牙，继续道：“属下斗胆建言……若事不可为，不如暂弃蓬莱，退往北境袁氏……”

    “弃岛？”大司命猛然回头，目光凌厉如刀，“蓬莱是东王公陛下留下的最后根基，是仙庭子弟唯一的存身之所。”

    “你说弃便弃？”

    “弃了蓬莱，我们去哪里？”

    “去北境给人族当打手？”

    “还是去北冥给鲲鹏当附庸？”

    “玄真，你是被吓破胆了吗？”

    玄真被骂得浑身一颤，低头不语。

    他跟随大司命多年，深知他的性情。

    此刻大司命还能劈头盖脸地骂他，说明尚有一丝馀力。

    若大司命真的一声不吭，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大司命也自觉失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现在不能乱，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若乱了，蓬莱就真的完了。

    他踱到悬挂在密殿石壁上的三界舆图前，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逢大事，必先看图。

    舆图上，东海与北冥被一条蜿蜒的海沟隔开，两者之间的距离虽远，却并非遥不可及。

    一条淡金色的虚线在舆图上若隐若现，这是鲲鹏当年与蓬莱结盟时布下的暗脉信道，可借北冥灵脉之力快速传送兵力。

    大司命的目光停在那条虚在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玄真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上，属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大司命头也不回。

    “前番鲲鹏向我们求援，我们给的回复是整军备战、暂时难出。”

    “如今形势逆转，我们……”玄真斟酌着措辞，“我们是否该向鲲鹏求援？”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大司命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这声音在寂静的密殿中显得格外清淅。

    刚刚到达的少司命暗暗咬牙。

    她太了解大司命了。

    大司命最重脸面，尤其是对鲲鹏。

    这些年来，蓬莱与北冥名为盟友，实则暗中较劲。

    鲲鹏自恃修为高深、势力庞大，对蓬莱多有轻视。

    大司命明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一直憋着一口气。

    前番鲲鹏求援时他那般敷衍，如今才过了几日便要反过来去求人家，这脸面往哪里搁？

    鲲鹏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来之前大司命是在敷衍他？

    如今大难落到自己头上就想去求援，谁会答应？

    鲲鹏不当场把求援信摔回来，都算他有函养了。

    大司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沉：“向鲲鹏求援吧……”

    “我知道这很可笑。”

    。我推三阻四。”

    “如今轮到我去求他，换成我是他，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少司命垂下眼帘，低声道：“那兄长为何还要……”

    “因为蓬莱没有别的选择了。”大司命打断了她，语气虽平静却透着绝望。

    少司命呼吸一滞。

    大司命很少说这种话。

    在她记忆中，即便是东王公陨落、仙庭崩塌的那一日，大司命也没有说过“没有别的选择”。

    他一向自负于自己的智谋，相信凡事皆有回旋馀地。

    可今日……

    大司命将手从舆图上收回，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舆图北冥海域那个形如巨鸟展翅的轮廓上：“向鲲鹏发求援信，措辞……不可谦卑，但要把实情说清楚……昊天以九天玄女与西王母率一千万主力攻我蓬莱。”

    “若……蓬莱复灭，北冥独木难支。”

    “请他出兵相助。”

    少司命迟疑道：“鲲鹏会来吗？”

    大司命没有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极渊

    “蓬莱一旦沦陷，我仙庭子弟便再无退路……而他鲲鹏也会成为孤军……没有援助，北冥再强也撑不了多久。”

    “鲲鹏若不救，便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他不傻。”

    这话象是在说服少司命，又象是在说服大司命自己。

    少司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