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散修被截教弟子率先擒获，定将其押送天庭，交由天规律法处置。”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凶手是截教弟子，又给了天庭台阶可下。

    与十个元会前相比，这番话的说辞几乎如出一辙，只多了一层更精致的客气。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

    他活了无数元会，在天庭担任礼官不知多少年月，什么样的话术没见过？

    多宝道人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保人，也当然知道所谓的“散修”不过是推脱之词。

    十天的时间，足够截教将馀化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没有戳穿。

    因为戳穿没有用。

    对方已经给出了答复，再纠缠下去，不仅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让天庭与截教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而这不是王母瑶池给他的任务————王母让他来，是要让截教明白，天庭不会再善罢甘休。

    至于截教能不能真正明白，那是截教的事。

    太白金星缓缓起身，拱手一礼：“既然道友已查清事实，贫道便不再叼扰。”

    “此事贫道自会如实回报天庭。”

    多宝起身还礼：“多谢道友体谅。”

    太白金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步出客舍，驾起祥云，离开了碧游宫。

    他离开时的背影，既从容，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沉默。

    多宝目送那道祥云远去，直到云头消失在天际，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转身，再次向碧游宫深处的静室走去。

    光幕再次消散。

    通天教主依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师尊，太白金星已经离去。”多宝跪下行礼。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

    多宝尤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弟子告知太白，此事乃散修所为，与截教无涉。”

    “太白未作追问，径直离去。”

    通天教主听完，没有立即开口。

    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叹一声：“知道了。”

    多宝跪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多宝。”通天教主忽然开口，“你觉得为师做得不对，对不对？”

    多宝连忙道：“弟子不敢。”

    “不必说不敢。”通天教主打断了他，“你方才说的话，字字句句皆是为师的不是。”

    “你只是碍于师徒名分，不曾把话说完罢了。”

    “为师明白。”

    多宝低下头。

    “你说得对，为师确实该严加管束门下弟子了。”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可你知道为什么为师做不到？”

    多宝抬头看向师尊。

    “因为这些弟子，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收入门下的。”

    “他们跪在我面前磕头拜师时，我便应允了要护他们周全。”

    “如今他们犯了错，我若亲自将他们逐出门墙、废去修为————我下不了这个手。”通天教主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你说为师护短，为师认。

    “为师就是这么一个护短的人，改不了。”

    多宝喉头一哽，伏身叩首：“弟子从未责怪师尊。”

    通天教主看着跪在面前的大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所取代：“去吧。”

    “为师要静一静。”

    多宝叩首退出。

    走出静室，碧游宫外的云海依旧翻涌。

    多宝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的万丈云雾，长久不语。

    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方才师尊说的那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师尊不是不明白，是改不了。

    而正是这个“改不了”，终将酿成大祸。

    多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方才所有的波澜都不曾存在过。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向碧游宫前殿走去。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许多弟子等着他去管束，许多窟窿等着他去填补。

    师尊狠不下心，那便由他这个做大师兄的来扛。

    能扛多久，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还在扛。

    天庭，静室。

    周天星斗阵纹在四壁与穹顶之间缓缓流转，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的虚影依照万古不变的轨迹运行，将整间静室映照得如同微缩的星域。

    星辉如瀑，自穹顶倾泻而下，将云床上的那道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昊天已在这片星辉中端坐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