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女孩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那是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的依赖。

    

    男孩的脸她认得，是余弦。

    

    女孩的脸她也认得，是云遥。

    

    六七岁的云遥，是会大笑的、门牙缺了一颗的、还没有变成现在这副冷淡模样的云遥。

    

    谢怜把照片对着云遥，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和余弦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我家。”

    

    她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和余弦住在一个镇上，其实也住在同一个村里，他家和我家隔了不到百米路。

    

    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这张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那天是赶集的日子，我们一起去拍的合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竟微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但谢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那为什么你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关着厉鬼的房间吧？”

    

    “我想，我应该是死了。”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云遥死了？

    

    那站在他们眼前的人又是谁呢？难道是厉鬼吗？

    

    “我不是真正的云遥。”云遥看向其余四人做出解释。

    

    “但我也不是纯粹的厉鬼，介于两者之间，生前残留的记忆，和死后凝聚的诡异，混在一起，造就了现在这个模样。”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登上列车的时候，我的记忆慢慢回来了，因为这间房间里关押的厉鬼……就是我。”

    

    林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谢怜叹了口气，这个结局，她隐隐猜到了。

    

    不管怎么说，云遥对他们没有恶意，甚至救了他们。

    

    “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云遥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这里外面的厉鬼不会进我的房间，公司的人也不会来这里搜查，你们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我自己既然已经死了，厉鬼也开始在我体内复苏……我想，我应该去死了。”

    

    “在我厉鬼复苏之前，”云遥继续说，“我会进入一个有鬼的房间，把自己困在那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云遥是个善良的人，即便死了，她也不想害人。

    

    或许死而复生、化作厉鬼，从来就不是她的愿望，可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云遥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也没有说“保重”之类的话，她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厢一节一节地从云遥身侧掠过。

    

    有些车厢里有活人，他们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她。

    

    有些车厢里有厉鬼，它们在黑暗中蠕动，猩红的眼睛盯着她。

    

    但云遥没有停，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找一扇门，把自己关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大约半个系统时后，她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扇门，很普通的门，和其他车厢的门没什么两样。

    

    但她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不是厉鬼的蛊惑，不是幻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召唤。

    

    她拧开了门，门后没有厉鬼，只有一本笔记本。

    

    它躺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