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加速，以刻度为薪柴。

    重现的能力姑且还有点用处，但是琪亚娜的鬼域副作用太大。

    这能力是把双刃剑，只怕用不了几次，恐怕不等敌人倒下，余弦自己就要先一步踏入诡异复苏的门槛。

    到那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就该换成鬼琪亚娜了。

    他压下试探能力的念头，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时间，开启了重现。

    眼前的空间开始重叠，同一个房间，两层时空间层叠在一起。

    比如，地上的杯子碎了，但在另一层空间里，它完好无损地立在桌面，还盛着茶水饮料。

    余弦走进院子，一团漆黑的人影正直直地站在院子中央，他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肖英？他回来了？余弦心里有些惊讶。

    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看见一点光的时候，脸上就会挂着这种笑。

    在肖英的认知里，他已经攒够了时间刻度，马上就能救女儿了。

    但他的眼神却有些空洞了，他身上的气息也有些阴冷...他大概要化作鬼侍了。

    这是收到了鬼琪亚娜的影响，即便是余弦的重启也无法逆转。

    余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此间的结局了，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肖英拖着摇摇欲坠的步子走进房间，打开冰箱门，然后走向厨房。

    他点开了燃气灶，但没能打开火。

    他又往空锅里倒了些不存在的东西，拿着锅铲认真地翻炒。

    动作熟练，节奏平稳，像过去做晚饭一样。

    余弦站在门口看着，在那片混沌空间里待久了，身心都会出问题。

    肖英把炒好的空盘子端到桌上，盛了三碗空的白米饭。

    然后他愣住了，盯着那三碗饭看了几秒，余弦还以为他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

    “哦，盛多了盛多了。”他把其中一碗往回拨了半碗，“老婆吃不了这么多...小叶还在长身体要多盛一点...”

    余弦靠在门框上，重现是观测，观测者不能介入。

    他只能看着肖英把一碗不存在的米饭推到一张空椅子前。

    化为鬼侍的第一步，就是意识被侵蚀。

    肖英的神智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但他还记得要为他的老婆和女儿做饭。

    “老婆——小叶——吃饭了。”

    他端着空盘子，拖着步子走到里屋门前。

    “咚...咚...咚...”

    银狼正盘腿坐在地上打FC版的《黄昏战线》，夜酱在一旁观战，她疑惑地看向门外。

    “咦？贝贝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敲门声。”

    “一定是你的错觉。”银狼的手没离开手柄。

    敲门声又响了，响了三下。

    “真有人在敲门！难道是余弦大王？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可恶，一定是在外面酝酿着要吓唬我们，余弦大王真是太可恶了！”夜酱恶狠狠地说道。

    银狼终于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朝门外喊：“余弦你无不无聊？想打游戏直接进来。”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不是余弦。

    肖英的身影站在门框边，他的目光穿过银狼，落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老婆，小叶，吃饭了，今天做了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炸鸡腿和烤鱼，小叶，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银狼微微睁大了双眼，屏幕里的巨龙开始殴打她的角色，她的角色血条归零，但她没看屏幕。

    鬼侍...原来如此...

    余弦跟在肖英身后走进来，银狼的目光和他对上了，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默。

    肖英又出去了，他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老婆？小夜？你们去哪了？”

    他从客厅找到卧室，从卧室找到厨房，步子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

    最终，他停在一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满头白发，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眼眶深陷，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岁了，但实际上肖英不过四十岁。

    肖英被镜中人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墙壁。

    “这......这是我吗？”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那仅存的念想断裂了，他嘴唇开始发抖，泪水从空洞的眼眶里淌下来，在苍老的脸颊上划出痕迹。

    “死了...”他自言自语着，“死了...”

    他想起来了，妻子已经死了。

    但女儿，女儿还有活的希望。

    这个念头像一根铁钉钉进他已经空洞的意识深处，把他从崩溃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小叶，等着我，爸爸这就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