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她压低声音，“她出事之前，报社里来了几个人，穿得很体面，跟老板谈了半个系统时，走的时候老板的脸色很差。后来……白英花的死就被定性成了空难，不了了之。”

    至于更多细节，她摇摇头，不愿再往下说了。

    她很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能坐在这里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那个信封的面子上。

    白英花在调查失踪孩子的时候撞破了某个秘密，然后她死了，不是意外。

    “下一步，直接找报社老板。”银狼说，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当事人。

    报社老板当然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但如果是客户，就不一样了。

    银狼以投资公司代表的身份约了会面，对方回复得很快，这年头纸媒的日子不好过。

    “银狼，你莫非很有钱？”

    “一般般吧，挂几个公司的头衔还是有的。”她说得云淡风轻。

    会面安排在报社的办公室，余弦和银狼提前到了。

    门开了，报社老板走进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但发际线已经失守了半壁江山。

    他先是朝银狼伸出手，笑容客气：“欢迎你的到来，贝朗尼小姐。”然后转向余弦，点头致意。

    寒暄不到一分钟，报社老板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收起客套的笑容，换上一个更疲惫的表情。

    “两位，应该是为了白英花的事来的吧。”

    余弦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

    被看穿也无所谓，也许是那位女同事通了气，省了绕弯子的功夫。

    况且银狼投资者的身份是真的，她确实给报社投了一笔数目不小的信用点。

    报社老板没有隐瞒，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白英花是个善良的人，她之前是我的得力员工，不应该用‘同情’这个词，我敬佩她。”

    “她当时在调查一起失踪案，一开始只是关注福利院孩子离开后的生活状况，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有一些孩子，凭空消失了。

    不是走丢，不是被领养，就是查不到任何记录。她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发现不只是福利院，普通家庭也有孩子失踪。父母报过案，但案子永远没有下文。”

    “这种现象在康斯坦勒并不少见，收养、领养、寄养，名目多，流程乱，孩子被带走之后就没了记录。

    普通人不会关注，但她是记者，她发现了规律。她一直查，查到一个让她不安的发现。那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声音在发抖......结果到了第二天她就遇难了。”

    报社老板缓缓吐出了那家公司的名字。

    余弦没有听过，他看向银狼。

    银狼的表情微微变了：“这倒是有些麻烦了，你没听过很正常，但它背后的公司你一定知道——星际和平公司。”

    星际和平公司，寰宇最大的商业体，旗下部门无数，产业遍布星海。

    表面上是推动文明进步的正义力量，但一个庞然大物身上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褶皱，谁也说不清。

    世上从没有真正干净的产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余弦和银狼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余弦沉默了一路。

    星际和平公司，一把巨大的保护伞，他就算对这个宇宙了解得不够深，也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是我小瞧了他们。”银狼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不甘，“没想到背后靠的是星际和平公司。”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即便是银狼，即便她背后站着星核猎手，也不可能跟星际和平公司明面上对着干。

    余弦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悲哀的地方，一件正义的事，查到底，撞上的是一堵比自己高无数倍的墙。

    没有翻过去的可能，没有绕过去的路，你只能站在墙根下，仰头看着它遮天蔽日地压下来。

    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公平的事，冬天会冻死人，夏天会热死人。

    有些人的命比蝼蚁长不了多少，但他们的事，就是没有人管。

    余弦只是个普通人，也许比普通人多了几个能力，多了一些奇怪的经历，但说到底还是那个他。

    这件事，他只能暂时放下。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能力。

    至少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