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小卖部，门口贴了张红纸，毛笔写的“春节快乐”，字不咋地，但红得喜庆。

    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院门已经大开了。

    爷爷张振邦站在院子里，穿一件深蓝色旧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背着手，指挥他爸停车。“往左打——打多了！回一点——好，停。”

    车停好了，他爸从驾驶座出来，老爷子看了一眼车轮压的位置，点了点头转身就进屋了。

    

    张明清拎着年货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被一股热气包围了，张明清把围巾脱了下来，挂在一旁架子上。

    爷爷家的客厅比他家大一圈，但此刻也被年货塞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沙发旁边摆了张八仙桌，上面摞着碗筷盘子，他妈已经在厨房和奶奶汇合了，两个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一个比一个大声——“秀芳，鸡我让人杀好了，你炖汤别放太多花椒！”

    “妈，不放花椒咋个喝嘛！”

    “病人喝的汤不是火锅！”

    “爸又不是病人！”

    姥爷郑敬之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拄着那根自己削的竹杖，正跟他爷爷聊什么。

    “清清。”姥爷看见他，招招手。

    “姥爷。”

    “过来。”

    张明清走过去，姥爷从随身的布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刀上好宣纸，两管精致的毛笔，还有一方小砚台。

    砚台看上去是旧的，应该是个老物件！砚池边上刻着“敬之”两个字，跟他姥爷画画时刻印章的风格一模一样。

    “宣纸是泾县的，这些毛笔是新狼毫。”姥爷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推，“别用作业本的反面写。你是想让人记住你写的字，还是想让人记住你省纸？文化人嘛！还是要舍得一点。”

    张明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姥姥郑玉芬的声音就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了：“你管他省不省纸哦！清清——过来尝一口，这坛泡菜是我专门给你留的！”

    姥姥端着一小碟泡萝卜从厨房出来，筷子还插在萝卜上，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酸。脆。辣。那股子泡椒和花椒混在一起的劲道，比他妈腌的还好吃。他嚼得嘎嘣响，他姥姥看着他，等着他评价。

    “姥姥你这个太好吃了！比我妈的好吃。”张明清马上带着一丝恭维的说道。不过这个是张明清真心话，真的好吃！

    “废话。”姥姥把碟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妈腌泡菜的手艺是我教的，徒弟能超过师父？”

    “妈！我可是听到了的哈！”郑秀芳在厨房里不乐意的喊着。

    “就是喊给你听到的！”姥姥回了一句，转身又进厨房了。

    张明清端着那碟泡萝卜站在客厅中央，嘴里还嚼着，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动静——车喇叭、关车门声、高跟鞋踩水泥地的哒哒声，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张建国！出来提东西！”

    大姑到了。

    大姑张建萍比他爸大三岁，在成都开了家服装公司，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说话声音很大，自带喇叭功能。

    她进门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后面跟着表哥周宇辰，北电摄影系大一。

    表哥身上随意的套了件羽绒服，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上去像是早上被从被窝里直接拖上车、一路睡过来的一样。

    “清清！”大姑一进门就锁定目标，“又长高了？转一圈我看看——行了行了别转了，转一圈就行了，还在我面前臭美是不是？去帮宇辰搬东西，后备箱还有两箱饮料。”

    张明清出去搬饮料，周宇辰跟在后面，打着哈欠说：“你那个《诛仙》，我看到更新了。滴血洞那段可以啊，我们宿舍有个哥们也在追，昨天半夜看到两点。还打电话来给我说，让我催你加更呢！”

    这事是张明清打电话给他表哥说的，让他表哥在同学里面帮着宣传宣传。

    “你们宿舍现在还有人看这个？现在不是过年吗？”张明清有点好奇大年29还要熬夜看小说，那大年三十还起的来吗？

    “有啊。”周宇辰从后备箱搬出一箱雪碧，“摄影系那帮人，白天拍片子，晚上看网文，都他妈是修仙的——不睡觉修仙。而且那哥们儿家里住的远，新疆的，就没准备回去过年，就在宿舍里面住着。你抓紧更，别断。断了他们能在评论区骂你。”

    张明清笑了一声。“行！然后你给他说我有空我就加更！”

    到了11点的时候几个叔叔伯伯，舅舅姨妈也来了这边。

    年夜饭开了四桌。大人两桌，小孩女人两桌。（主要是，喝酒的坐一起，不喝酒的在另外坐一桌。）爷爷定的规矩，小孩也要上桌，不能端着碗去沙发上看电视和边吃边耍，理由是“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

    这规矩执行了几十年，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大人那桌喝泸州老窖，爷爷和姥爷先碰了一杯。

    爷爷说今年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