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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茜茜躺在床上,被子被她拉到下巴的位置,这样她觉得暖和一点。
这个时候她的房间很安静,窗外的街灯投进来一道昏黄的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赵安妮妈妈给的红包,红包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英语版本的课本,课本里夹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她这个寒假要读完的中文小说书单,《诛仙》排在第一个。
她翻了个身,她想起给外公外婆打电话。外公第一句就是“茜茜啊,吃饺子没有”。
外婆抢过外公手里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和练舞。
她听着外婆的声音,鼻子有点酸。来美国三年,三年没和他们一起过年了。
以往在武汉,大年三十要去外公外婆家吃年夜饭,外婆会给她塞一个大红包,外公会摸着她的头说“又长高了”。
然后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吃饭,舅舅负责开酒,舅妈负责摆碗和筷子,小姨负责照顾弟弟妹妹们,她负责给长辈倒饮料。
表弟表妹跑来跑去,小姨就跟在他们后面。电视里放着春晚,里面主持人的声音一出来,就有了那种春节的气氛了。
今年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一碟饺子,一条鱼,一碟酱牛肉。还有一通越洋电话。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翻了个身。
刘茜茜又想起那个作者的回复——“一大家人在一起,很热闹。”
她试着想象起那个画面:不认识的人坐满两张桌子,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拌嘴,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写《诛仙》的人坐在哪里?他吃饺子了吗?他过年开心吗?
刘茜茜不知道答案。但刘茜茜知道,他把张小凡写得让她觉得,那不是一个虚构的人,而是住在世界某处、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也被欺负过,也孤独过,也在某个瞬间,被亲人的关怀温暖过。
……
国内,大年初六晚上,成都川大家属院。
张家昨天才从内江回来,屋里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年货袋子。
郑秀芳正在客厅里哼歌,哼的是《恭喜恭喜》,“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都是恭喜恭喜”的调子,翻来覆去哼了不下几十遍了。
张建国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张明清看着他爸,这个微表情张明清太熟悉了——他妈再哼下去,他爸就要开口了。
果然。“郑老师,你能不能换一首?”
“换啥子?”
“随便换啥子。这首我听了三天了。”
郑秀芳把抹布往桌上一丢:“过年不听喜庆的歌听啥子嘛?难道要听你的学术报告?”
张建国看到郑秀芳的动作立马闭上了嘴。
张明清从房间里出来倒水,正好撞上这一幕。眼角直抽抽,他爸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个耙耳朵!虽然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一个人。
张明清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忽然问了一句:“妈,你每年过年翻来覆去就这几首,不腻?”
“腻有啥子办法?过年就那么几首应景的歌。正经作曲家哪个会专门写拜年歌嘛,丢份儿。”郑秀芳对着儿子吐槽!这也没办法的,这么多年了就这些喜庆点的歌。
张明清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我写一首。”
郑秀芳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洗菜的水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表情的意思大概是“你娃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你写?你要写啥子?你还能写歌?虽然你在我的耳濡目染下有一点基础。”郑秀芳女士对于自己儿子的说法不以为然,然后来了个三连问。
“《恭喜发财》。歌名就叫《恭喜发财》。比你现在哼的那个还喜庆,还要上头。”张明清打算把这首歌写出来。
张建国从报纸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那个眼神张明清读懂了——你惹的事你自己收场。
郑秀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来来来,你来弹。我听着。”
张明清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到钢琴旁边。他虽然手里面没有谱子,但脑子里那段旋律太熟了——前世华仔的《恭喜发财》。
2005年出来之后直接把所有超市过年歌单杀穿了。
从那以后只要是过年,大街小巷全是这首歌,躲都躲不掉。
郑秀芳是川音作曲系教授,写过不少艺术歌曲和合唱作品,但没有一首能让超市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跟着哼的。
郑秀芳不需要儿子教她作曲,郑秀芳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被数千万普通人听见的旋律。而他脑子里恰好存着这么一首。
张明清吸了口气,用手在钢琴边上打拍子,并没有按在琴键上,然后开始哼前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四小节,锣鼓点,重复四遍。节奏很简单,简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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