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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本写得暖,母子斗嘴、病友扯淡、护士偷吃病人的水果——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文笔细腻,细节拿捏得极到位。
温馨的氛围,看着会让人会心一笑。
他心想:哟,这小子不光会写打怪升级啊?
翻到后半本,脸色变了。
内容画风突变,变得有点儿催泪。不是那种突然给你来一刀的催泪,而是前面那些暖洋洋的东西,到后面一个一个开始往回找补。那只猫、那盆花、那句没说完的话——全都变成了刀子。
他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才发觉烟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掐灭了。
合上书,他沉默了半天。
拿起电话给老马拨了过去。
“两本我都看了。”
“怎么样?”
“这小子会讲故事,《诛仙》节奏不赖,知道怎么勾着你往下看。但也就这样!打怪升级报仇雪恨,老掉牙的套路,换个皮就端上来。谈不上什么文学不文学——就是一合格的商品。至于《小红花》那本——”他顿了顿,仔细咂摸了一下这句话。“那本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写得太冷静了。”赵所倚在沙发里,烟夹在指间,二郎腿一翘,慢悠悠地说道。“前半本暖得我以为拿错书了,后半本开始往回捅刀子,捅得你还说不出话。这小子,有点邪门。但他一个高一学生,能经历什么?怎么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东西?”
老马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也觉得有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赵所吐出一口烟圈,“我想说的是——这事有点意思了。”
挂了电话,他又把那本《送你一朵小红花》翻开,重读了一遍。
读到第二遍,他拿起笔,在几段描写旁边重重画了几道线。
越看,心里的偏见和质疑就越深。
随即,他抄起座机给《文艺观察报》的老汪打了过去。
“老汪,帮我留个版面。下期,我写篇东西。”
5月18日,《文艺观察报》第三版下半版,半个版面。
标题:《浅论当下文坛浮躁之风——评新作〈送你一朵小红花〉和〈诛仙〉》
文 / 赵所
近来一部讲述绝症少年的小说爆红市井,拜读过后,心中颇多感慨,不吐不快。
作者年方十六,入世未深,未曾切身体味过生离死别之沉重。
笔下病痛悲欢,处处透着刻意堆砌苦难的痕迹——少年病床上的呓语、母亲深夜的啜泣、窗台上那朵终将凋零的小红花。
这些情节单独拎出来,确实催人泪下。但通篇读罢,你会发现作者的笔法极其“精准”。
精准地知道哪里该煽情,精准地知道哪句话能戳中读者泪腺,精准得像一台计算过读者情绪的机器。
这不是文学的写法。
真正的文学,应当是克制的、含蓄的、留白的。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反而写不出如此“饱满”的苦难。
因为真正的苦难是说不出口的,是沉默的,是欲言又止的。
而这位少年作者,把苦难写得太过“透彻”了。透彻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理解的。
再说创作轨迹的问题。
一边落笔通俗娱乐爽文《诛仙》,追求市井热闹、打怪升级、快意恩仇。
一转笔又书写生死病痛《送你一朵小红花》,文风沉郁、细节绵密、情感克制。
两本书行文质感截然不同,遣词造句的习惯也判若两人。
诚然,优秀的创作者可以驾驭多种风格。
但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同时创作两部风格迥异的长篇,且都在各自领域达到相当高的水准——这在文学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难免引人揣测:是否背后有创作团队代为操刀?是否某些篇章由他人执笔,作者只挂了个名字?
我并非下定论,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疑问。
毕竟,如今文坛浮躁,新人急功近利,把自己包装成“天才少年”出来收割市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辈深耕文坛十余载,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少年天才。
他们有的被捧杀,有的被自己膨胀的心态毁掉,有的——确实只是被包装出来的产品。
我不忍见文学界堕落,也不忍见一位可能确有天赋的少年,被人推到风口浪尖,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特此撰文提点,望年轻创作者沉下心,摒弃浮躁,深耕生活,方能写出经得起推敲的文字。
也希望出版方和媒体,多一些责任心,少一些急功近利。文学这条路,没有捷径!
我希望我是错的。我希望他能站出来,证明我是错的。
编辑在文末加了一行按语:“本版欢迎各方来稿,就‘少年写作与代笔现象’展开讨论。”
当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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