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白了她一眼：“人家金棕榈都拿了，当偶像屈尊了好吧！”

    出租车司机看着外面那么多记者，然后又盯着张明清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是前段时间上了央视新闻报道的金棕榈导演，到达目的地人艺后，还找张明清要了签名。

    冯元征白天一般都在排练厅，这会儿应该正排《茶馆》或者《雷雨》呢！

    张明清在门口登记了一下，保安认识他——张明清这张脸最近这几个月曝光度很高，隔三差五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保安多看了他一眼就放行了。

    排练厅在二楼，门没关严实，在外面就能听到里头传来冯元征的声音：“不对，这句词你再琢磨琢磨，周萍对四凤不是怕，是愧。这两个字差太远了，你重新来一遍。”

    张明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里头声音停了，冯元征探出头来，看见是张明清，马上伸出双手：“张导？您怎么找这儿来了？”

    “来找你啊！一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就干脆上门来了。”张明清指了指排练厅，“不打扰你排戏吧？”

    “没事，中场休息。”冯元征拉开门让他进来，转头跟屋里几个年轻演员说，“你们先对台词，我出去一趟。”然后压低声音跟张明清说，“走，去我休息室说。”

    他们走后排练室里面，门内传来压低了但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那是张导吧！拿金棕榈那个？”

    “对，就是那个张明清导演！”

    “这是来给冯老师递角色的吧？”

    “肯定了，不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来看表演的？看表演也不用来后台呀！”

    “啧啧，冯老师这是要冲国际大奖了啊……”

    “嘘，小声点，冯老师还没走远呢。”

    听到里面的声音，门外冯元征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的方向，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低声跟张明清说：“这帮小家伙，耳朵比耗子还好使。”

    张明清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反正今天要是谈妥了，等过段时间官宣了大家也会知道。”

    冯元征推开休息室的门，侧身让他进去：“坐，别客气。水在桌上自己倒。”

    冯元征的休息室不大，一张桌一把椅，墙上贴着《北京人》的剧照。

    “张导，你电话里说有个角色想找我，具体是什么戏？”冯元征开门见山，“电话里你也没细说，我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这事呢！”

    张明清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剧本，跟韩三屏那本一模一样。

    他把剧本放在桌上，推到冯元征面前：“冯老师，这是剧本，您先看看。男主角，一个在老年痴呆父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的中年男人。故事发生在闽南，背景跟妈祖文化有点关系，但核心是家庭伦理。你这个角色有希望拿奖。”

    冯元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抬头看着张明清：“冲哪个电影节？”

    “柏林！”

    听到柏林这两个字，冯元征表情明显不一样了。

    他早年是和来华的一个德国梅尔辛学习的，后面还和对方一起去了德国，留学拜对方为师在那里呆了两年。

    冯元征也是格勒托夫斯基派系在国内的唯一真传弟子。

    冯元征靠在椅背上，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几秒过后才开口：“张导，您知道我在柏林待过吧？”

    “知道。梅尔辛夫人的学生，格洛托夫斯基流派在国内唯一的传人。在柏林待了两年，跟着梅尔辛夫人跑遍了柏林的剧场。”

    冯元征有点意外：“您功课做得够深的。”

    “冯老师你也应该懂的。做导演嘛！选角之前总得把人的底摸清楚，不然不敢贸然上门。”

    张明清也不怕调查他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毕竟哪个导演选演员不做背调呢？

    当然后世那些草台班子就另说了！

    冯元征没接话，低头翻开剧本。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读到某一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某个情节吸引到了。

    半个小时后他合上剧本，抬头看着张明清：“这个剧本角色刻画的很有深度，很有代表性！这片子冲柏林，我接了。”

    张明清听到这话，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下一个。

    冯元征把剧本放回桌上后，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梅尔辛夫人去年来信说身体不太好了。我一直想着，得带点东西去柏林见她。”

    “那我们就带作品去见她，还要拿下那座影帝奖杯！让她亲眼看着你站在柏林的领奖台上，那才是给她最好的礼物。”

    冯元征没接话，盯着桌上那本剧本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剧本拿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行，那就冲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