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通往维也纳的道路上颠簸着。

    卡尔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卡尔身边的俾斯麦则依旧精力充沛，一边喝着一杯白兰地，一边还盯着手里那份即将在维也纳签署的停战条约草案。

    “首相先生，你已经盯着那份草案看了一路了。”卡尔开口道，“难道你还在担心丹麦人会在最后关头反悔吗？”

    “殿下，您还是那么喜欢明知故问。”俾斯麦笑道。

    “丹麦人已经不重要了，殿下。”俾斯麦继续说道，“合约条款在哥本哈根内阁已经通过，克里斯蒂安九世除了签字没有别的选择。”

    “我在想的是签完和约之后的事情。”

    “奥地利？”卡尔挑了挑眉。

    “奥地利。”俾斯麦重复了一遍，放下了酒杯，语气变得审慎起来。

    “在伦敦的国际调停会议上，赖希贝格伯爵配合得太过头了些。”

    “他主动在国际会议上提议普鲁士驻防石勒苏益格，这固然是我们想要的，但哈布斯堡的人情可不是白送的。”

    “在停战条约签署之后，普鲁士和奥地利之间肯定还会签署一份正式划分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两公国的协议。”

    卡尔微微点头，普鲁士的这位首相在胜利之后反而比战前更谨慎了，这让他感到欣慰。

    此时的俾斯麦，看起来比他前世记忆里1864年俾斯麦的形象更成熟了一点。

    成熟版的俾斯麦最大的优点就是在顺境时能冷静思考克制贪欲，在逆境时则又敢于去搞一些主动出击创造机会的操作。

    “是啊，签订和约确实不是终点，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卡尔赞同道。

    俾斯麦看了看卡尔，等待这位霍亨索伦的王子开口。

    “战场上打下来的土地，如果不能用行政手段钉死在普鲁士的体系里，那终究只是暂时的军事占领罢了。

    ，”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俾斯麦挑了挑眉，他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抓雪茄，但想起卡尔不让他当面抽烟，只得又将手抽了回来。

    “我们要趁着这次签订合约之后的窗口期，把石勒苏益格彻底纳入普鲁士的行政体系里。”卡尔对俾斯麦道。

    “我的观点是：分为三步，第一步行政渗透，第二步关税绑定，第三步铁路连通。”

    卡尔拿出了一幅石勒苏益格的地图，指向了北部的几座内核城镇。

    “行政上不急着撤换当地贵族和市政议会，那样反而容易激起抵触。”

    “先以恢复战后秩序，统筹赈济”的名义，从我们普鲁士的内政部抽调出一批税务、司法和警务上的官员，以顾问”的身份先进驻各个行政区。”

    “逐渐地替换掉丹麦统治时期的税法，还有各种条例，再慢慢沿用普鲁士的地方治理章程。

    “”

    卡尔一边这样说着，但他的心里面却想了更多的事情，石勒苏益格可以是一种实验性质的行政架构转变的试点地区。

    即使石勒苏益格全面纳入普鲁士行政体系的行动缓慢甚至失败，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军事上的占领权已经实打实了。

    “石勒苏益格当地的德意志商人早就不满丹麦人的关税盘剥和民族歧视，我们可以先把商税暂时降下来，然后把石勒苏益格境内商事上的裁判权交给德意志的法庭。

    ，俾斯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原本只打算先攥紧军事要塞和港口，慢慢消化成果，卡尔的思路显然更激进一些。

    毕竟卡尔的视角看的稍远一些，石勒苏益格在当下可能是最为重要的事，但长远来说却未必如此了。

    “用民生做幌子，悄无声息渗进行政权，英国人和奥地利人都挑不出错，总不能不让我们赈济战争难民吧？”俾斯麦笑道。

    “正是如此，然后就是关税的问题。”卡尔道。

    “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斯泰因两公国的商人几十年来夹在丹麦关税与德意志关税中间，两头受气。”

    “所以这次，我们可以宣布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以德意志邦联成员的身份添加。

    我们普鲁士主打关税同盟。”

    “殿下说的没错。”俾斯麦点头道，“推动石勒苏益格全境添加德意志关税同盟，名义上也算是恢复德意志地区传统的贸易联系，符合和邦联的规矩，奥地利也挑不出错。

    ，俾斯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但关税同盟的规则是我们定的。

    “税则、结算办法这些由普鲁士统筹，一旦并入关税同盟之后的石勒苏益格商人要做生意，就只能走汉堡、不莱梅或是未来的波罗的海港口。”

    “这样一来，当地的商会、农场主就会发现他们的生意这要绑在普鲁士的马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