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吧。

    剧院里的表演还在继续。

    女子帮最终解散了，理由也很滑稽，仅仅只是因为大姐家里短钱，她们便组团辍学南下打工，什么女子帮的尊严、体面就好像一句随风而去的玩笑话。程橙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表演都显得有些可笑。

    突然间，她看到前方那熟悉的身影。

    是沈遥。他背着书包，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为了装酷特意单肩挂着，而是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地背着包，像旗杆一样笔直站在路边。

    程橙低下头，羞于见到沈遥，想要打个洞绕回家，却被沈遥喊住。

    “程橙，你去哪里？”

    程橙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沈遥面前，用有些笨拙的口吻打招呼：“那个你好，沈遥，你、你没回家啊？”自从她加入女子帮以来，她就没有再和沈遥一起上下学过。

    沈遥好像没看出她的拘谨，也许看出来，但没有任何表示：“我在等你。”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程橙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一柄小锤子在敲打心脏。

    叮叮咚咚，搅得人心不得安宁。

    程橙和沈遥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沈遥说着后天要举行的期末考试，还主动给程橙说起四中近三年的分数线。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程橙低下头，没有看路，只是在看自己的鞋子，好像透过鞋子能看到蜷曲着的脚趾，“我不可能考上高中的。我妈说，我这么笨，以后去学个技术，起码混个饭吃。”

    沈遥顿了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当年小升初你不也发挥很好吗。”

    那次考试明明是沈遥帮她作弊，什么叫她发挥得很好。

    程橙眼眶红红的：“沈遥，你干嘛还这么关心我？”

    “我想着你朋友们都辍学了，你心里不好受，就来陪陪你。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程橙感觉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明明我都故意在疏远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之前在学校里，我都要假装故意不认识你，你难道不生气吗？”

    沈遥并没有马上回答，二人走在路上，耳畔传来卖棉花糖的小贩的叫卖声。那棉花糖机发黑发黄，但偏偏做出来的棉花糖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热乎乎软绵绵的，程橙以前喜欢吃棉花糖，可后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棉花糖都是娘们吃的，她就再也没买过棉花糖吃。她有时候会偷偷幻想，攒够了钱自己买个棉花糖机，在家里自己做自己吃，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了。

    “程橙，你知道我的。”沈遥的声音穿过了棉花糖机，“自那件事后，我便明白了，这世上别人总是靠不住的，以我现在的条件，我不靠自己的话以后就完蛋了。”

    “所以啊，我其实还很感谢你在学校里和我保持距离，这样起码老师不会对我问东问西，在我们这个年纪，学习还是应该放在第一位的。”

    这句话好像给程橙那颗无地自容的心又给包围起来，重新砌了一堵蛋壳似的墙，让程橙的目光重新恢复了一些神采。

    “我不喜欢那种因为自己的过错而造成遗憾的结局。”他说，“也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未来我们还能继续当同学，继续一起走在上下学的路上。”

    程橙有些哽咽：“可是，可是她们之前说你是不合群的怪人，我都没有反驳过”

    沈遥说：“你何必需要反驳，我本来就是。当个怪人有什么不好，起码我做自己的事名正言顺，他人没有我的遭遇，自然无法体会我的感受。我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们怎么能明白呢？”

    程橙看着沈遥的侧脸，他说这些话时面无表情，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

    明明大家都是洪流中的一员，但他却好像一颗被遗落的，顽劣的礁石，砥定在泥沙奔流中。

    如果她也能栖息在礁石上，是不是也能在洪流中拥有一些喘息的机会？

    沈遥终于看向她，轻轻为她擦去泪水：“哪有那么严重值得你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程橙反倒真的哭出声来。她张开嘴，轻轻咬住沈遥的大拇指，这个纯粹是她下意识的举动，她想要通过某种方式重新建立她和沈遥的联系，但她只会用这种最粗暴的方法。

    “有些疼。”

    “呜呜”程橙哭着说，“沈遥，对不起明明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保护你的明明那件事后我就答应过的”

    “你一直做得很好啊。”

    “以后、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她抽噎着说，“不,不只是好朋友，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一辈子的！”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似的，她故意说得很夸张。她发誓，以后一定要无条件支持沈遥，沈遥要搞学习，就绝对坚持到底，不让任何人干扰他，连自己也不行。

    沈遥有些无奈，但他知道，起码只有这样说，程橙才能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