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点。

    四九城的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绝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寂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更显得夜色深沉。

    严景修骑着他那辆用破布和泥巴伪装过的“飞鸽”，如一个幽灵般穿梭在漆黑的胡同里。

    他没有走宽敞的大街，而是专挑那些七拐八绕、没有路灯的小巷子。他强大的精神力让他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黑暗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一路上，他至少躲过了三拨打着手电筒、在街上巡逻的民兵。有一次，他甚至听到了巡逻队长的低声咒骂：“这大冷天的，谁他妈会出来搞投机倒把，冻都冻死了。”

    严景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越是这种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才越是安全。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和这几天旁敲侧击打探来的消息，四九城最大的黑市，并不在城里，而是在南城外一片被废弃的旧窑厂区域。

    那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一人多高的荒草，岔路极多，一旦有风吹草动，往任何一个方向跑，都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进行秘密交易的绝佳地点。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喧闹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严景修下了车，将自行车藏在一处倒塌的院墙后面，然后压低了帽檐，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声音的来源，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爬上了一个残破的窑顶。这里是制高点，可以将整个黑市的情况尽收眼底。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后世繁华的人，也不由得感到一丝震撼。

    废弃的窑厂空地上，至少聚集了上百个黑影。

    人们用马灯、煤油灯甚至只是几根蜡烛照明，昏暗的光线在寒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劣质烟草的辛辣，有汗水的酸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就是一个独立于正常社会之外的、充满罪恶和欲望的地下王国。

    交易大致分成了几个区域。

    最外围的是一些散户，交易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老太太正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鸡蛋，跟一个男人换了几张粮票。另一边，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青年，正在兜售几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的确良”布料。

    越往里走，交易的“货值”就越高。

    严景修看到了有人在交易整条的猪肉，有人在用金条换美金，甚至还看到了有人在偷偷兜售几把锈迹斑斑的猎枪！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地分析着这里的人员结构。

    “兔子。”这是黑市的暗语，指的是那些负责望风的。他们通常分布在黑市外围的各个高点和路口，一旦发现有警察或者民兵靠近，就会学兔子叫或者用其他暗号示警。

    “头狼。”指的是那些控制着一方区域、有稳定货源和渠道的大“倒爷”。他们身边通常都跟着几个眼神凶悍的打手，一看就不好惹。

    “鬣狗。”指的是那些没有固定地盘，四处游荡，专门打探消息，靠给大倒爷牵线搭桥抽成的中间人。他们消息最灵通，但也最滑头。

    严景bruteforce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将整个黑市的生态链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他不能直接去找那些“头狼”，那样容易被对方看穿底细，甚至会被当成过江龙而群起攻之。最好的办法，是先找一个有实力、但又不算最顶尖的“鬣狗”，通过他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窑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对话声。

    “黑哥，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到啊？下面几个饭馆的采购都等急了，再没米下锅，他们就要去找‘疤脸刘’拿货了！”一个焦急的声音说道。

    “催！催！催你妈的催！”一个沙哑而烦躁的声音骂道，“老子比你还急！他妈的南方发大水，铁路断了，那批陈米卡在半路了！现在整个四九城黑市都缺粮！谁他妈手里有现货，谁就是爷！”

    严景修心中一动。

    缺粮？还是现货？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的目光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棉袄，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一道浅浅刀疤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抽着烟。他就是那个被称为“黑哥”的人。

    严景修记得，前世这个叫“老黑”的家伙，在八十年代严打之前，是四九城黑市里做得最大的粮贩子之一。为人虽然贪婪，但还算讲点规矩，信誉不错。

    就是他了！

    严景修从窑顶悄无声息地滑下，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窑厂的阴影之中。

    他